孙厂长刚拿起调运表,办公室里的电话便响了起来。
江进步跑过去接听。听了几句,他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江县长,市公路稽查站找您。”
江屿川接过听筒。
“我是江屿川。”
“江县长,王专员让我转告您,林山县的煤不能进永安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市里正在整顿道路运输,边界设卡查超载。王专员说,哪辆机动车敢拉煤进永安,就按道路损坏扣车,车上的煤也一并扣下。”
江屿川拿起钢笔,在通话记录上写下日期。
“这是正式通知,还是口头传话?”
“口头传话。王专员亲自交代的。”
“把原话再说一遍。”
对面停了片刻,又重复了一遍。
江屿川将记录推给江进步。
“请对方核对通话内容。”
听筒里传来挂断声。
孙厂长凑了过来。
“江县长,煤票、调拨单和跨区手续都办完了,林山县那边也答应明早装车。市里这是要卡死化肥厂啊!”
“市煤矿断煤,公路稽查站再扣住运输车辆,锅炉一停,春耕用肥就得往后拖。”
老陈捏着算盘珠,手停在半空。
“那咱们还拉不拉?”
“拉。”
江屿川把通话记录收进文件夹。
“机动车运输受查,畜力车按调运手续通行。”
叶小鹿坐在桌边,从纸袋里取出一根红薯干,咬了一口。
“卸轱辘?”
她把红薯干掰成两截。
“林山县到永安的路,牛车也能走。永安的牛多,咱们组织一支畜力车队。”
孙厂长愣住。
“牛车拉煤,能行吗?”
“单车一千斤,两百三十六辆就是二十三万六千斤。按厂里现有车辆,六辆大卡车也装不完。全县牛车一起走,锅炉不会断料。”
叶小鹿将半截红薯干放回纸袋。
“运输文件照实写,春耕物资跨县应急转运。牛主、车主、赶车人、装载量和调拨单号全部登记,过磅、交接、入库三本账对应。”
“只要手续齐全,路政查机动车,畜力车按规定放行。谁要扣车,让他把依据写出来。”
江屿川已经拿起电话。
“江进步,通知各公社,调集两百三十六头黄牛,登记牛主、车主和装载斤数。”
“每辆一千斤,超过一斤就卸下。运输费、草料费和牛伤赔付按车登记,列入调运账。”
“赶车人分三段轮换,沿途备草料和饮水。交接点也要记在调运表上。”
“老陈负责核对磅单,孙厂长准备卸煤场和过筛工人。”
孙厂长站直身体。
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江屿川又补了一句。
“对外统一称呼,春耕物资跨县应急转运队。煤的调拨单随车,过磅条压在车头木板下。”
“谁查煤,递调拨单。谁查载重,递过磅条。”
第二天一早,林山县煤场外排开了两百三十六辆牛车。
车板铺着麻袋,碎煤装到车帮以下,麻袋盖在煤面上。调拨单和过磅条夹在车头木板下,每辆车的登记牌都挂在牛轭旁。
牛铃碰在一起,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。
江进步骑着自行车跑在队伍旁边。
“第一段交接点到了以后,牛车不能乱队!中途要歇脚,牛先饮水,车队再清点!”
“谁家的牛偷吃路边麦苗,回来照价赔!”
前面有人喊。
“江干事,牛不听调度怎么办?”
“把草料放到前头,它就跟着走!”
队伍走到永安边界,市公路稽查站已经摆好木牌。
木牌上写着“机动车检查”。
三辆吉普车停在路边,检查员站在登记台旁,等着拦车。
检查队长抬手。
“机动车靠边检查!”
话音落下,他才看清远处的队伍。
两百三十六头黄牛拖着木轮车,车上装着黑煤,沿着公路排队过来。
几头牛停在路边啃草,后面的车队跟着停下。赶车人把草料递到牛嘴边,队伍才重新往前走。
检查员跑到队长身边。
“队长,这批算什么车?”
“先查调运手续。”
“王专员交代,煤车不能进永安。”
“他下的是口头令,咱们先按检查范围办。”
叶小鹿从队伍中间跳下车,手里举着盖好红章的调运文件。
“谁负责检查?”
检查队长走上前,接过文件翻了两页。
“市公路稽查站,例行检查。”
“检查范围写的是机动车。”
“畜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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