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接过挂号信,先核对邮戳,又检查封口。
“青禾镇我同学寄来的。”
冯建军扔下烧火棍,鞋底带着灶灰跑到廊下。
“叔,是幺妹的消息吗?”
“进屋再拆。”
堂屋门关上,江屿川用小刀划开信封。两页信纸展开,周卫平的字写得紧密。
“屿川,三个月过去了,安和县芙蕖镇水渠事故卷宗已经调出。冯建军父母的抚恤金、粮票和安葬补助,领取人均为其伯父。石头村原生产队会计承认,冯建军的伯父伯母收过一名外乡人给的十块钱,交出去的孩子叫冯喜。”
冯建军咬紧牙,拳头抵在裤缝边。
江屿川继续念。
“石头村冯姓族人抱团改口,咬定冯喜患病身亡。公安三次询问坟地,他们指了三个地方,逐处核查都没找到尸骨,生产队也查不到下葬记录。冯家还纠集族人堵过派出所,案件暂时卡在取证上。”
“卖孩子的中间人外号何跛子,已经离开芙蕖镇。建军若能回来认人说明当年情况,案子可以继续往下查。来前发电报,我带人接站。周卫平。”
江屿川放下信。
冯建军转身便往门外走,叶小鹿扣住他的胳膊。
“去哪儿?”
“回石头村!”
“你靠两条腿跑回南方?”
“我扒火车也能回去!”冯建军抬起通红的眼,“我要找大伯算账!他拿了我爹娘的钱,还卖了幺妹,我跟他拼命!”
江屿川按住他的肩膀,将人压回长凳。
“坐直。”
“叔,我忍不了!”
“忍不了也得忍。”
江屿川摘下眼镜,用布擦净镜腿。
“你现在冲回去,只会把自己搭进去。坐在派出所里,把那年的人和事全说清。等证据查实,拿你爹娘钱、卖你妹妹的人,一个也跑不了。”
“可他们都帮着撒谎!”
叶小鹿把信纸铺平。
“你进看守所,谁找冯喜?”
冯建军胸口起伏,眼泪砸在膝盖上。
“他们凭什么?”
“凭你那时候年纪小,凭村里人欺负你没有爹娘撑腰。”江屿川重新戴好眼镜,“现在你有我们。”
冯建军抬起头。
“叔,你带我回去?”
“明早把请假手续报到市里,我带你回青禾,把人认清,把该说的话说全。”
“我也去。”叶小鹿接过话。
江屿川转头。
“南边情况乱,村里又抱团,你留在永安。”
“县里资金账已经排好目录。进步按顺序登记,老陈负责复核,缺底联就压账。”
叶小鹿把信装回信封。
“一个村子合起伙欺负孩子,你准备自己进去跟他们耗?”
“我先给青禾发电报,周卫平会带人接站。”
“到了石头村,你既要盯案子,又要护着建军。你一个人顾不过来。”叶小鹿将信递给他,“我鬼点子多,我能帮上忙。”
江屿川沉默片刻。
沈玉兰掀开门帘走进来。
“思齐交给我。你们把军军的妹妹找回来,家里不用惦记。”
江屿川看向妻子。
“行,一起去。”
叶小鹿抬了抬下巴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第二天上午,江屿川刚把报市里的请假手续交给办公室,江进步便撞开房门。
“江县长,钢铁厂出事了!”
“门关上,气喘匀了再说。”
江进步反手关门。
“劳动人事科昨夜出了初查结果。赵厂长放任亲戚冒名领工资,已经停职。”
“这事在程序里。”
“他没回家写检查。”江进步把记录本拍上桌,“他去了二车间宿舍,还找过仓库保管员,专门问发往红旗公社的农机配件装在哪几箱。”
叶小鹿停下算盘。
“联轴销和轴承?”
“全问了。”
江屿川拿起记录本。
“谁报的信?”
“仓库小韩。赵厂长让他今晚别巡二号库,还说等自己复职,给他调正式工。”
“口头话算不了证据。”江屿川合上本子,“货什么时候发?”
“明早六点。红旗公社等着修春耕机器。”
叶小鹿把钢笔横在出库单上。
“他若动这批配件,机器下地就会趴窝。春耕一耽误,他手里便有了逼县里撤回处分的筹码。”
江进步瞪着眼。
“他敢碰农机?”
“位置坐久了,他把钢铁厂当成自家院子。”叶小鹿起身取来调拨册,“他既然盯着江县长离开永安的空当,咱们就把这个空当留给他。”
江屿川抬眼看她。
“怎么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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