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志明没带公文包,左手提着高粱酒,右手拎着猪头肉,裤脚沾满雪。
江屿川打开院门,侧身让开。
“进来吧,雪正下着,有话进屋讲。”
郑志明跨进堂屋,放下酒肉,摘掉棉帽,对着夫妻俩连鞠三个躬。
叶小鹿忙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“郑局长,您这是来拜年,还是准备吓人?”
“叶同志,你别拦,这三个躬,我早该鞠了!”
郑志明直起腰,眼眶通红,嗓子也哑了。
“我这些年在县里,活得跟个跳梁小丑没两样!”
他拍了拍胸口,话说得又急又重。
“要没有江县长和你在后头兜底,我早被人塞进牛棚了!”
“我这些年在县里闹过多少笑话,你们都清楚。”
江屿川将热茶推到他面前。
“坐下讲。”
郑志明抹了把脸,坐到煤炉边。
“我明天就走,今晚过来,只想把心里话讲明白。”
“农林局管着农业项目,往后永安报上去的材料,只要手续齐全,我就按规矩办,绝不让人压在抽屉里。”
叶小鹿把酒瓶往桌角推了推。
“您到了市里,位置和县里不同。照章办事就行,别忙着许诺。”
江屿川端起茶缸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“农林局那一亩三分地,你守住就够了,别替永安乱出头。”
郑志明坐直身体。
“我帮自己的老单位争项目,也算乱出头?”
“按规矩争,没人拦你。越过规矩揽事,早晚还得吃处分。”
江屿川喝了口浓茶,话音仍旧平稳。
“你刚有个落脚处,别让一张省报冲昏头。”
“市里盯着你的人不少。你若处处护着永安,别人先查的就是你。”
郑志明张了张嘴,拍在膝盖上的手收了回去。
“我懂了,先把分内的事办稳。”
“能给永安批多少,就按文件批多少。材料不合规,退回来重做,一页也别通融。”
叶小鹿走到柜前,取出一只牛皮纸袋。
“郑局长,您还认得这个吗?”
郑志明接过袋子,看见封面上的日期,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我当年写检查时,你替我拟的底稿?”
“正式检查旧件使用记录和门面协议都已归档。这袋里是我留下的草稿、废页和抄件。”
叶小鹿抽出几页纸,当着他的面送进煤炉。
纸边打起卷,黑灰落进炉膛,不多时便烧净了。
郑志明盯着炉火,半晌没动。
“叶同志,你这是……”
“从今晚起,旧账结清,咱们互不欠人情。”
叶小鹿把火钳放回墙边。
“您不用拿项目还债,我们也不会留着这些废稿,让人误会您欠了谁。”
“到了市里,该讲的话再讲,不该讲的,烂在肚子里。”
郑志明低头喝了一口热茶,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。
“好,我守规矩,也记住今晚这炉灰。”
江屿川将高粱酒和猪头肉重新装回网兜。
“东西带走,明早坐班车,路上正好吃。”
“酒我带走,肉得留下,算我给思齐的!”
“行,我们替孩子谢谢你这个大伯。”
江屿川接过猪头肉。
郑志明抱起酒,点点头。
“郑局长,一路顺风。”
第二天清早,郑志明提着行李登上班车。
车开出站口时,他隔着玻璃抬了抬手,江进步站在雪里回了个敬礼。
市委暂时没有补派副县长,郑志明原先分管的生产审批协调和干部考核,由县长办公室统筹。
当天上午,江屿川召集各科室负责人开会。
“农业试点协调组、物资联络组、综合督办组,从今天起撤销。”
几名干部互相看着,没人敢接话。
“人员回原岗位,桌椅归后勤,印章下班前交办公室封存。尚未办结的事项列出清单,移交对应科室,不准丢下一件。”
有人忍不住开口。
“江县长,这三个组以前都由郑副县长分管,一下撤掉,会不会影响工作?”
“过去一份申请转三间屋,盖五个章,半个月还出不了门。”
江屿川将新流程表贴上黑板。
“今后生产审批由业务科室初审,县长办公室统一协调,两个工作日内必须答复。”
“能办,写明办结日期;不能办,写清依据和经办人。”
他拿钢笔点了点流程末端。
“谁再让群众抱着材料来回跑,县里先查谁的岗位责任。”
下午,全县厂矿、公社主要干部坐满会议室。
江屿川走上台,将两本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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