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建军坐在地上,手臂仍压着脑袋。
叶小鹿拉开矮凳,放到他身后。
“先坐起来。”
“你趴在这里,妹妹也回不来。”
冯建军撑住地面,膝盖软了两回,才坐上矮凳。
“婶子,我顺着那条路找了两个多月。”
“村里不敢进,我就绕着镇子找。遇见赶牛车的人,我都追上去问。”
“后来有人要抓我送回村,我钻进货场,扒上了一辆运煤的车。”
“饿了就捡别人扔的东西,晚上睡货棚。听人讲哪里有被卖来的女娃,我就往哪里去。”
冯建军抹掉脸上的泪。
“有人骗我去搬货,干完不给吃的。还有人拿馒头叫我进院,我没敢进。”
“这回火车到了永安,我原先只想下来找口水喝。”
叶小鹿捏着油纸边,手停在桌面上。
九岁的孩子,带着一只破草鞋找了妹妹一年,连该往哪个省走都不知道。
她没有开口许诺,只把油纸铺平。
里面躺着半只巴掌大的草鞋。鞋帮断了,草绳里夹着几根黄线。
江屿川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空白稿纸。
“起来,到桌边来。”
冯建军捧着草鞋挪过去。
江屿川拿出铅笔,把稿纸推到他面前。
“把你村子的名字、大致方位,还有妹妹的特征,都讲一遍。”
“村子叫石头村。”
“哪个县?”
“我不清楚。村里人赶集都去青禾镇,坐牛车得走半天。”
“附近有什么河、山或者工厂?”
“村后有山,山脚种茶。镇外有条河,雨大了会淹掉木桥。”
江屿川把这些逐项记下。
“你爹娘叫什么?”
“我爹叫冯长贵,我娘叫周月娥。”
江屿川转头看向叶小鹿。
“口音在南边,村后种茶,范围能再缩一层。”
冯建军急忙凑近桌边。
“叔,您能听出我老家在哪儿?”
“只能听出大致方位。南边叫石头村的地方不会少。”
冯建军肩膀塌了下去,又把那只草鞋包好。
“那还是找不到。”
“继续讲。”
江屿川把铅笔递给他。
“村名和妹妹的名字,你自己写。”
冯建军接过铅笔,手抖得压不住,笔尖在稿纸上戳出一个黑点。
他憋住气,歪歪扭扭写下“石头村”三个字,又换了一行。
“冯喜。”
最后一个“喜”字写得大,占了两个字的位置。
冯建军盯着那个名字,嗓子又哑了。
“她被卖走时四岁,如今该五岁了。”
“头发到这里,又黄又软,脸很小。”
“左胳膊上方有块烫伤。”
江屿川提笔记录。
“多大的疤?”
“有两根手指宽。”
“什么形状?”
“疤下面分开三道,上面鼓着一块,长成一只大公鸡的形状。”
“怎么烫的?”
“大伯母烧水,让幺妹看灶。水瓢掉进锅里,她拿起来时烫的。”
“她认不认得自己的名字?”
“应该认得。爸爸教过她。”
冯建军把铅笔放回桌上,双手压住稿纸。
“叔,她会不会已经忘了我?”
江屿川抽出稿纸,对折后放进中山装上衣口袋。
“这句话等找到人,你自己问她。”
“可南边那么大……”
“大海捞针也得捞。”
江屿川扣好衣袋。
“这事交给我。”
“我会给在南方公安系统任职的老同学写信,再拍电报,请他核对地名和事故记录,帮忙判断线索该往哪里转。”
“修水渠塌方死过一对夫妻,公社应当留有记录。抚恤粮和三十块钱也有人签字领取。”
“查到你大伯,再追当年进村的人贩子。”
冯建军从凳子上站起来。
“叔,能找到吗?”
“会花很长时间,也可能找不到。现在没人能给你准话。”
江屿川端起搪瓷缸,喝了一口已经凉下来的茶。
“我答应你,只要线索还能往下走,我就不会把这件事搁下。”
“一有消息,我会告诉你。”
冯建军嘴唇颤了几下,又想弯膝盖。
江屿川拿钢笔敲了敲桌沿。
“腿站直。”
冯建军硬生生停住,抬手抹了把脸。
“叔,我以后给您还钱。”
“找人花的钱,我也还。”
“先好好学习,掌握赚钱的本领,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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