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垂眼看着她,含住奶糖,绷紧的下颌松开了。
“媳妇给的糖就是甜”
“少贫。”
江屿川咬着糖,手臂往她腰后收了收。
“再来一颗?”
“想得倒美,剩下的都归思齐。”
水边传来小思齐的喊声。
“爸爸妈妈!快看齐齐的大石头!”
江屿川转头望过去。
小思齐抱着石头站在两个哥哥中间,没有哭,也没有再回头确认父母还在不在。
江屿川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拿了出来,牵住叶小鹿。
“走,去看儿子的大石头。”
“爸爸,这两块最好,齐齐要带回去!”
小思齐拍着鼓鼓的衣兜,走两步便摸一下,生怕石头掉了。
“带回去可以,晚上不许放进被窝。”
江屿川右手抱起儿子,左手牵住叶小鹿,江浩和江瀚跟在两旁。
江瀚立刻告状。
“小叔,思齐刚才还想捡第三块,是我拦住他的!”
“大哥胡说,那块太大,齐齐没要!”
“你都抱起来了,还说没要?”
小思齐急得扭过身。
“爸爸,大哥欺负齐齐!”
江屿川托稳儿子,眉头舒展开。
“回家让你妈妈审。谁撒谎,谁少吃一块山楂片。”
叶小鹿斜了丈夫一眼。
“小江同志,这种得罪人的事你叫我做?”
“叶老师,我的错,我审。”
话音刚落,大院上空的喇叭拉响长音。
电流声擦过屋顶,路边的人停住脚步。
江屿川也停了下来,将怀里的儿子抱牢。
广播员的声音发着颤。
【现在播送中央重要通告,请全体干部群众注意收听!】
梧桐道上的脚步全停了,追跑的孩子也被大人抱进怀里。
【党中央采取果断措施,一举粉碎反革命集团!】
【这场关系党和国家前途命运的斗争,已经取得决定性胜利!】
最后几个字传出喇叭,广播员的声音已经压不住哭腔。
一个妇女松开网兜,几根大葱滚过路沿。
她没有去捡,双手捂住嘴,肩头抖个不停。
提煤渣桶的老大爷也松了手。
铁桶砸在地上,哐当一声滚出去半圈。
“可算等到了……”
老人拍着大腿蹲下去,双手捂住脸。
“这些年,多少人盼着这一天啊!”
旁边的人弯腰扶他,自己也抹起眼泪。
“老周,起来,今天该高兴!”
“我那老伙计没等到,他没等到啊!”
院门一扇接一扇打开。
有人系着围裙跑上街,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。
“真粉碎了?广播里讲得清清楚楚?”
“真粉碎了,咱们都听见了!”
“好!这才叫大快人心!”
江浩和江瀚不再打闹。
小思齐贴在父亲肩头,小声问道:“爸爸,他们哭了。”
江屿川没有回答。
他转头望向叶小鹿,下颌还绷着,握住她的手却越收越紧。
叶小鹿扣紧他的手,拇指在他手背上按了两下。
夫妻二人隔着孩子对视片刻,谁也没有开口。
江屿川把儿子往上托了托。
小思齐从衣兜里摸出一块石头,举得高高的。
“齐齐把石头送给爷爷!”
叶小鹿替儿子按好帽子,牵着江屿川往家走。
“回去告诉爷爷,石头可不能摆上饭桌。”
傍晚,院外传来吉普停车声。
江父比往日早回来一个多钟头,进门时连警卫递来的公文包都没接。
他跨过门槛,脱下军装外套,直接交到江母手里。
“去把柜里那瓶藏了十年的茅台拿出来!”
江母抱着外套,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你今天要喝酒?”
“喝,今天必须喝!”
江母盯着他泛红的眼睛,转身打开柜锁。
“只能喝两杯!”
“好好好,听你的。”
江父自己去碗柜取出两个白瓷杯,把酒倒到杯口。
江母赶紧伸手拦他。
“你这叫听我的?哪有人一上来就倒满杯!”
江父端起一杯仰头喝尽,被酒气呛得连咳两声。
他把杯子落在桌上,抬手抹过眼角。
“这一天,总算让咱们等到了!”
屋里没人接话。
江母背过身,拿袖口擦了擦脸。
江屿安站在门边,抬手解开领口。
“爸,我陪您喝一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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