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干事先拿过去,翻了两页。
郑副县长咬牙往下讲。
“我承认,方法粗糙,态度蛮干,程序也有问题。”
“可我扣押设备的本意,是怕试验件被私下拆卖,怕核心技术流出去。”
走廊里有人探头,又赶紧缩回去。
江进步站在核算室门口,听得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老陈端着茶缸,小声嘀咕。
“这词儿,听着像小鹿给改过。”
叶小鹿坐在桌后拨算盘,头都没抬。
“别乱猜,郑副县长有进步。”
江进步憋着笑。
“鹿姐,他这进步也太大了。”
外头,王专员翻了几页,脸上的肉绷着。
“保护技术?你差点伤了人!”
郑副县长立刻低头。
“我有错,该罚。”
“但永安县春耕夏收没耽误,厂矿生产也没掉链子。”
“我愿意背处分,只求组织再给我一个改正机会。”
王专员刚要开口,江屿川从办公室出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表,神色平稳。
“王专员,郑同志作风冒进,这点县里不护短。”
王专员看向他。
“江同志,你要替他讲情?”
江屿川把表递过去。
“我只讲账面事实。”
“全年春耕化肥调拨,劳保物资补发,夏收进度,厂矿工资,全在这里。”
王专员接过表,翻到最后,眉头皱得更紧。
每一页都有郑副县长的章,数字也齐,挑不出毛病。
江屿川继续开口。
“郑同志爱抢功,爱拍桌,毛病不少。”
“可县里的生产大方向,他没有拖垮。”
“现在撤人,秋后还有一堆材料要接,怕是更乱。”
郑副县长站在旁边,连气都不敢喘重了。
王专员看了江屿川半晌,把表合上,交给随行干事。
“党内记过,检查全市通报。”
郑副县长肩膀松了半截。
“我接受处分,一定改。”
王专员冷着脸。
“再有下次,谁也保不了你。”
江屿川点了点头。
“县里会盯紧。”
王专员带人走后,走廊里才敢出声。
郑副县长转身就往核算室来。
江进步本来还想看热闹,见他进门,赶紧让开。
郑副县长把一张物资单放到叶小鹿桌上。
“叶同志,你先看看,这张能不能签?”
江进步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叶小鹿拿起单子扫了一遍。
“少一份供销社底联,补齐再来。”
郑副县长立刻点头。
“成,我这就让秘书去补。”
江进步看着他出去,才拍了拍胸口。
“我的亲娘哎,他刚才对鹿姐点头了?”
老陈喝了口茶。
“点头算啥,以后还得排队。”
叶小鹿把单子压到一边。
“别看戏,月底对账,谁少一页底联,谁自己去库房翻。”
江进步立刻收了笑。
“我这就干活。”
秋收刚过,市委又下了红头文件。
平湖造田四个字压在纸上,要求各县抽劳力去填湖。
老陈看完文件,头皮都麻了。
“这要抽走人,冬小麦谁种?”
江进步抱着文件转圈。
“社员刚收完秋粮,再去填湖,人还不得累趴下?”
叶小鹿把算盘一扣。
“这命令谁接,谁背锅。”
江屿川从办公室出来,拿起文件看完,直接递给郑副县长。
“郑同志,市里点名要先进县带头。”
郑副县长刚喝一口水,差点呛住。
“我去挡?”
江屿川看着他。
“你现在是永安县门面。”
郑副县长脸都僵了。
“江县长,这可是市委的死命令。”
叶小鹿把账本往前推。
“你抽走一个壮劳力,化肥厂少一班,钢铁厂少一炉,红旗大队冬小麦少一亩。”
她拿笔点了点数字。
“明年你拿什么升?拿湖泥?”
郑副县长嘴唇动了动,眼里那点退意被堵回去。
江屿川把茶缸放下。
“你要政绩,就得护住底盘。”
郑副县长抓起文件,咬着牙。
“成,我去。”
江进步小声问。
“真让他去啊?”
老陈瞪他。
“闭嘴,看门面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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