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没跟出去,坐回炕沿,把算盘拨回零。
小思齐在里屋睡着,没被惊动。
江屿川拉开院门。
郑副县长站在外头。
他中山装皱着,眼窝陷下去,手里拎着两条红梅烟,一袋红糖。
江屿川没有让路,胳膊横在门边。
“夜深了,郑副县长有事明天去办公室。”
郑副县长扯了扯嘴角。
“江县长,我就说两句话。”
江屿川扫过他手里的东西。
“公私分明,东西拿回去。”
郑副县长往前挪了半步,手扒住门框。
“江县长,你拉我一把。”
“王专员那边连打回我五份检查。”
“他这是要拿我开刀。”
“真扣个破坏农业生产,我这辈子就交代了。”
江屿川没动,门缝也没多让。
“郑副县长当初扣设备,手续齐全。”
“检查怎么写,你自己最清楚。”
郑副县长弯下腰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我认栽。”
“以前是我混账,我给你赔不是。”
“江县长,你给我留条路。”
棉门帘掀开,叶小鹿站在屋门口。
她双手抄在袖子里,脸上没笑。
“进院子吧,别在门口让邻居看戏。”
郑副县长立刻点头,脚步迈得发虚。
江屿川这才侧身,让他进了院。
叶小鹿指了指院里的石桌。
“坐那儿。”
“堂屋就别进了,孩子睡着了。”
郑副县长哪敢挑,赶紧把东西放上去。
“叶同志,这是给孩子的红糖。”
“烟是给江县长的,一点心意。”
叶小鹿没看那袋红糖。
“心意先放旁边,话说清楚。”
郑副县长抬手往自己脸上拍了两下。
“我狗眼看人低,我不懂规矩。”
“我不该卡你家票证,也不该动物资。”
“钱老那台机器,我更不该伸手。”
江屿川在石桌边坐下,手背敲了敲桌面。
“表演到这儿就行。”
“你能拿什么换?”
郑副县长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的肉抽了抽。
“江县长,我现在啥也没了。”
叶小鹿拿起算盘,拨下一颗珠子。
“你有,别装穷。”
郑副县长抬头看她,眼神立刻变了。
“叶同志,你这话我听不懂。”
叶小鹿又拨下一颗珠子。
“化肥单乱批,手套乱扣,设备乱拉。”
她看着郑副县长。
“仿造机器的钱,你从哪儿挪的?”
郑副县长喉咙滚了一下。
“那二十块是我自己的。”
叶小鹿抬眼。
“铁匠收了二十块,可车漆和料子呢?”
“后院库房少了两根旧轴,你签过领条。”
“旧件也入账。”
郑副县长后背贴上石凳,脖子上冒了汗。
江屿川接过话,语气平稳。
“所以你别哭穷。”
“筹码在你自己身上。”
郑副县长低头看着石桌,半天没出声。
叶小鹿把算盘往前推了推。
“想翻身,可以。”
郑副县长抬头。
“叶同志,你说。”
“接下来这几年,你当永安县的门面。”
郑副县长愣住。
“门面?什么意思?”
江屿川把话接过去。
“永安县所有增产、稳保、试点材料。”
“能挂你的名,就挂你的名。”
“你去市里汇报,你去开会,你去领奖。”
郑副县长听着听着,脸上有了点活气。
“那你们呢?”
叶小鹿拨着算盘珠,嘴上没停。
“县里的人事,你不能碰。”
“财权,你不能碰。”
“物资调配,你连边都不能摸。”
江屿川看着他。
“你只负责在外头挡红头文件。”
“上面催典型,你去讲。”
“有人要折腾永安,你先顶着。”
郑副县长咽了口唾沫,手按在膝盖上。
“江县长,你这是拿我当盾牌。”
叶小鹿笑了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郑副县长,你现在还能挑?”
郑副县长脸涨起来,又很快垮下去。
“可你们把政绩给我,图什么?”
江屿川坐在石凳上,背挺得直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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