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老端着搪瓷缸进屋,门板合上。
院里几个社员站着没动。
郑副县长捏着那张纸,半天没说话。
机器拉回县政府后院,他马上找来公社铁匠。
铁匠围着收割器转了两圈,又蹲下看车架。
“郑县长,这活不好干。”
郑副县长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,拍在工具箱上。
“照着做一台。”
铁匠看着钱,没立刻拿。
“这东西有图纸吗?”
“没有图纸你不会看?”
郑副县长压着火。
“你就照着架子、刀片、摇杆做。”
“做成了,这钱归你。”
铁匠这才把钱收下。
“我试试。”
下午,叶小鹿借着下乡对账去了供销社农机站。
老魏正蹲在拖拉机旁边修油管,手上全是机油。
叶小鹿站在门口。
“老魏,红旗大队那台收割器被县里拉走了。”
老魏抬头。
“谁拉的?”
“郑副县长。”
叶小鹿把账本翻开。
“他说那东西搞机械崇拜。”
老魏把扳手往地上一放,站起来就骂。
“胡扯!”
“那是省农机所挂过号的试验件,县里凭什么扣?”
叶小鹿把登记号念了一遍。
老魏一听,脸色压了下去。
“这号我记得。”
他抓起外套往外走。
“我去打电话。”
叶小鹿合上账本。
“老魏,话得说清楚。”
“县里不光扣了原件,还找人照着做了一台。”
老魏脚步停住。
“他还敢仿造?”
叶小鹿没再多说。
老魏转身进屋,拿起电话摇柄就打。
几天后,市里王专员带队来视察夏收成果。
随行人员里,多了两个省农机所的同志。
郑副县长换了件新中山装,站在县府门口迎人。
“王专员,您来得正好。”
他抬手往后院一引。
“我们县里最近搞了个新成果,正想向市里汇报。”
王专员看了他一眼。
“什么成果?”
郑副县长声音抬高。
“新型收割器。”
“在我的指导下,县里干部群众自力更生,搞出了适合本地的农机设备。”
江屿川站在人群后面,没接话。
叶小鹿在核算室门口翻账本,听见这句,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后院里,那台仿造收割器摆在正中间。
车架刷了一层新漆,横刀挂在前头,几个焊点还带着新磨过的印子。
郑副县长抬手介绍。
“王专员,您看。”
“这就是我们永安县干部敢想敢干的成果。”
王专员围着机器转了一圈。
“郑同志,这个东西真是你们县里自己搞的?”
郑副县长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我亲自盯的。”
话刚落,后院门口来了人。
红旗大队的社员牵着那头大白猪进来了。
大白猪鼻子贴着地,一路往机器旁边拱。
郑副县长脸色变了。
“谁让你们把猪牵来的?”
社员拉着绳子,急得额头冒汗。
“钱老说猪得来县里办交接。”
“昨儿登记了,今儿得牵回大队。”
大白猪不管这些,鼻子顶上车架。
车架晃了两下。
郑副县长冲过去。
“拉住!”
社员用力拽绳子。
大白猪又往前蹭了一下。
横刀上的销子没插牢,被车架一震,刀片翘起来,擦着支架滑落,朝王专员脚边弹去。
江屿川离得近,跨过去一脚把刀片踢开。
刀片落在地上,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王专员后退两步,脸沉了下来。
随行的省农机所专家蹲下,掰了掰焊点,又看横刀接口。
他站起来,声音压着火。
“谁做的?”
郑副县长喉咙动了动。
“这个……这个是红旗大队搞的。”
专家抬头。
“红旗大队那台原件在哪里?”
郑副县长没吭声。
专家从公文包里拿出登记单,递到他面前。
“原件被你扣押。”
“仿造品摆在这里。”
“试验参数被改,安全结构被拆,还差点伤人。”
他盯着郑副县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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