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七五年的六月,麦子黄了。
南风扫过田埂,麦芒压着麦穗往一边倒。
垄沟里的土裂开细缝,脚踩上去,碎土直往鞋边蹦。
郑副县长在办公室里走了八圈。
茶缸被他扣在桌沿,底部磕出两个凹坑。
窗外那片麦田泛着金色。
他想起上个月被工人堵门,又被核算室把单子退回去,胸口那口气越压越重。
“我就不信了!”
他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旁边的秘书缩了下肩。
“搞活动,搞大的!”
“永安县第一届大干快上割麦劳动竞赛!”
秘书捏着本子,压着嗓子问。
“郑副县长,这个活动经费咋走?”
郑副县长盯着墙上的日历。
“先办,手续后面补。”
三天后,县政府广场门口拉起红底白字横幅。
上面写着一行大字。
“只要卷不死,就往死里卷。”
路过的群众仰头看了半天,有人小声嘀咕。
“这口号听着累人。”
旁边卖冰棍的大爷咂了咂嘴。
“反正不是江县长,他写不出这么没文化的东西。”
消息传到核算室的时候,江进步抱着一沓单子跑进来,汗顺着下巴往下掉。
“鹿姐,郑副县长那边让签字!”
他把报销单放到叶小鹿桌上。
叶小鹿翻开第一页。
“奖品采购费、场地布置费、红旗锣鼓费、奖状费,猪肉票?”
江进步脸上挂不住。
“他说一等奖要买头大白猪。”
老陈一口茶差点呛住。
“啥?割麦还奖猪?”
叶小鹿把账本推到江进步面前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“核算室连墨水钱都是年初预支的,大家伙自带干粮上班。”
她拿笔杆点了点报销单。
“你去转告郑副县长,比赛他要办,自个儿掏腰包。”
“公账一分钱也别想动。”
江进步嘴角抽了抽。
“鹿姐,这话照原样带过去,他不得撕了我?”
叶小鹿靠回椅背。
“你就说核算室的原话。”
“印章在我这儿,我不盖,他拿啥报?”
江进步抱起单子往外走,步子比来时慢了半截。
老陈端着茶缸,喝了一口水。
“这位郑副县长还真有劲。”
叶小鹿拨了两下算盘珠,笑了一声。
“让他折腾。”
“花自己的钱,我看戏还省茶叶。”
郑副县长接到回话,又在办公室里转了五圈,鞋底把地面蹭出灰印。
秘书贴着墙站,头低着。
“她真这么讲?”
“江进步原话带到,一个字没减。”
郑副县长咬着牙,从柜底摸出铁盒。
铁盒里压着几张票和一卷钱。
秘书看得眼睛直了。
“郑县长,您这是……”
“买猪!”
郑副县长把钱拍在桌上。
“我自己掏,谁还能说我动公家账?”
两天后,县府门口来了头大白猪。
猪背上系着大红花,鼻子拱着地,绳子绷得直。
牵猪的老汉拉着绳子,满头是汗。
“郑县长,这猪二百来斤,膘足,能看门面。”
郑副县长挺着腰站在门口。
“好!”
“这才叫奖品!”
隔壁院的黄狗冲出来,围着猪叫。
大白猪受了惊,往前冲。
秘书拽着绳子踉跄两步,差点坐到地上。
围观的人越聚越多。
“哟,郑县长下本了!”
“割麦赢头猪,这事新鲜。”
江进步趴在核算室窗边,笑得扶住窗框。
“鹿姐,你快看,猪都比他站得稳。”
叶小鹿瞥了一眼。
“别笑。”
“等会儿他让你写宣传稿。”
江进步收住脸。
“那我没瞧见,我眼神差。”
比赛那天,太阳挂得高。
各生产队都到了地头。
镰刀磨得亮,队员把袖子卷到胳膊上。
郑副县长拿着铁皮喇叭,站在田埂上喊。
“同志们,今天比干劲!”
“谁割得快,谁就是先进!”
孙厂长跟着来看热闹,靠在树下扇蒲扇。
“这人喊得比拖拉机还费油。”
红旗大队那边没下田。
钱老带着几个老教授,铺了块防油布坐下,旁边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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