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早晨的小院里,炉火烧得旺,沈玉兰端着两盘饺子进屋时,江进步已经把院门拍响了。
江屿川刚洗完手坐下,筷子还没碰到碗沿,江进步推门进来,棉帽歪在耳边,额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滚。
沈玉兰端着盘子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进步,大清早的,这是咋了?”
江进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,先看了眼叶小鹿怀里的小思齐,才把嗓门收住。
“县长,出事了。”
“郑副县长下午越过核算室,直接把春耕化肥的调拨单截了。”
叶小鹿把小思齐往怀里拢了拢,筷子搁在碗边没动。
江屿川夹起半个饺子送进嘴里,嚼了两下才抬眼。
“截给谁?”
江进步急得手在棉袄上搓了两下。
“化肥厂和钢铁厂的份额全卡住了,他说要优先供应他的示范田。”
沈玉兰把饺子放到桌上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春耕的东西也敢动?”
江屿川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汤。
“示范田在哪儿?”
江进步张口就答。
“城南碱地。”
江屿川哦了一声,又夹了一个饺子。
“那让他拿去。”
江进步愣在原地。
“县长,那可是三百多袋化肥。”
叶小鹿放下碗,掌心扣着搪瓷茶缸转了半圈。
“城南碱地去年试种过,狗尾巴草都没长齐。”
她抬头看向江进步。
“种子下去三天烂根,他往那儿撒化肥,是嫌公家的东西不够糟蹋。”
江进步嘴张了张,眼睛跟着亮起来。
叶小鹿拿筷子点了点桌面。
“他想拿公家化肥填数字,年底报一个示范田政绩。”
“地里长不长东西先放一边,材料上能写就行。”
江屿川看了她一眼,两人目光碰上,谁也没多说。
叶小鹿把茶缸放回桌上。
“由着他唱。”
“唱到最后,城南碱地颗粒不收,他自己跟市里交代。”
江屿川点头,把最后一个饺子推到沈玉兰碗里。
“妈,多吃一个。”
沈玉兰看看他,又看看自己闺女,摇头笑了。
“你俩这肚子里的弯绕,我这老太太不掺和。”
她从叶小鹿怀里抱过小思齐,带着孩子去窗边看窗花。
第二天一早,核算室刚开门,郑副县长就带着秘书闯了进来。
他把签好字的提货单往老陈桌上一拍,下巴抬得老高。
“盖章,立刻把化肥调出来。”
老陈双手捧着旧茶缸,吹开水面上的碎茶叶,拉开抽屉翻出对账簿,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郑副县长,库里那批化肥走不了。”
郑副县长眉头竖起。
“什么叫走不了?”
老陈把账簿翻到夹着红头文件的那一页。
“红旗大队土壤修复试点,上个月报上去的。”
“王专员亲自批的字,市农委今天一早来人确认,化肥已经列进专项。”
他拿茶缸盖点了点旁边的办公桌。
“批文在叶同志那儿。”
郑副县长脸色一沉,扭头去看叶小鹿。
叶小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笔杆朝铁皮柜一指。
“批文昨儿下午就到了。”
“郑县长走得早,没赶上。”
郑副县长抬手指过来。
“叶小鹿,你一个小核算员,越级调拨物资,无组织无纪律,我今天就办你。”
叶小鹿站起身,打开铁皮柜,抽出批文推到桌面正中。
“这是王专员签过字的专项批文。”
“您有意见,去市委问。”
她把批文往前送了半寸。
“核算室只认章,不认嗓门。”
王专员三个字落下来,郑副县长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。
他盯着纸上的红章,脸色换了几回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。
他抓起自己那张提货单,揉成团,转身出了核算室,门被带得直晃。
老陈端起茶缸抿了一口,跟叶小鹿对了个眼色。
不到一个钟头,消息传了回来。
江进步趴在窗口探脑袋,表情又气又乐。
“郑副县长带人冲去供销社库房,把化肥厂工人的劳保手套全扣了。”
“三大包。”
“他说要重新核查物资分配,还说谁也别想拿旧账糊弄他。”
叶小鹿拨了两下算盘珠,连头都没抬。
“随他折腾。”
下午两点,化肥厂来人了。
孙厂长走在最前头,身后跟着十几个工会代表,有人袖子撸到肘弯,手掌磨着血泡和厚茧,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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