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营长没有理他,抬手一挥。
两名测向兵端着机器上前。
指针直直压向李副主任怀里的公文包。
李副主任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干什么?”
九点整,测向机响了起来。
士兵上前夺包。
李副主任死抱着不松。
雷营长拔出军刀,刀背压在包带上。
“松手。”
李副主任腿一软,公文包掉在桌上。
拉链拉开,半导体收音机滚了出来。
雷营长挑开后盖,里面的发报件还连着电池,红灯正亮。
大堂里没人说话。
李副主任还想去抓包带。
一名士兵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器材接收底单,递到雷营长手里。
雷营长把底单拍到桌上。
编号、型号、签收日期,全对上了。
李副主任嘴唇抖起来。
“这东西不是我的,我不知道!”
江屿川披着大衣进门。
他走到李副主任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李主任刚才要举报谁?”
李副主任喉咙滚了滚,没答上来。
江屿川把测向记录和器材底单并排摊开。
“九点发信,频段吻合,编号也吻合。”
他把收音机后盖推到李副主任眼前。
“带着正在发坐标的设备,你想把信号送给谁?”
雷营长脸色很沉。
“带走,连夜审。”
士兵把李副主任架起。
他的脚尖拖过地面,整个人软得撑不住。
徐组长站在墙边,脸上的汗往下滚。
两个革委会干事早没了声。
同一时刻,京市军区后院一处小楼也亮起灯。
江父带着警卫进门,把截获记录压到桌上。
屋里那人还想拍桌,警卫已经按住他的肩。
江父只问了一句。
“永安这条线,养了几年?”
那人脸上的肉抖了抖,再也骂不出来。
深夜,小院炉火还旺。
叶小鹿把骨头汤热好,放到桌上。
江屿川进门时,外套上带着夜里的寒气。
叶小鹿把碗推过去。
“喝了,别一身冷气抱儿子。”
江屿川洗完手,接过汤碗。
“吓着没有?”
叶小鹿瞥他。
“我是被吓大的?”
院门这时被敲响。
江进步在外头压着嗓子喊。
“县长,鹿姐,好消息!”
江屿川开门。
江进步一口气没喘匀。
“市里连夜下文件,工作组撤走!”
老陈跟在后头补了一句。
“李副主任被军区带走了,翻不了身。”
叶小鹿端起汤碗,又往江屿川手里送了送。
“喝吧,江县长。”
江屿川接过碗,看着她笑。
“叶老师,这回永安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江进步走后,院门重新落栓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炉火噼啪响。
叶小鹿把汤碗收进灶房,回来时脚步放得很轻。
江屿川正弯腰看摇篮。
小思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,嘴边还挂着一点奶渍。
他拿温帕子给孩子擦了擦下巴,又把帕子搭回盆沿。
叶小鹿坐在炕沿,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。
江屿川一回身,见她还没躺下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“怎么还不睡?”
叶小鹿拍了拍炕桌。
“过来,我有正事跟你说。”
江屿川先去洗了手。
热水冲过指缝,他才坐到她对面。
“李副主任那边,明天雷营长会把后账送军区,咱们暂时不用碰。”
叶小鹿没接这话。
她伸手拿过纸笔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这回烂线拔出来了,后头会空一阵。”
江屿川看着她落笔。
纸上很快多了三个年份。
一九七六。
一九七七。
一九七八。
江屿川的目光停在纸上。
他没有问这几个数从哪来,只把茶缸往旁边挪了挪。
“你接着说。”
叶小鹿指着第一个年份。
“七六,会有大变,旧账要翻,很多人站不住。”
她又指向第二个。
“七七,冬天,大学考试会回来。”
最后,她的指尖落在第三个年份上。
“七八以后,上头会松口,厂子、买卖、读书,都会往前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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