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膛里的火蹿了一下。
屋里亮了亮,又很快暗下去。
江屿川端着茶缸,手背上的筋线绷得清楚,脸上却没有半点乱色。
叶小鹿看着他,心反倒慢慢落了回去。
她怕的从来不是江屿川知道秘密。
她怕的是这秘密太重,砸下去,会让人先乱了分寸。
可江屿川没有。
他盯着炉火,坐了很久。
小思齐在摇篮里翻了个身,轻轻哼唧两声。
江屿川起身过去,拍了拍孩子的小被子。
等孩子又睡稳了,他才回到桌前。
他拿起那张纸,揉成一团,直接塞进炉膛。
纸团卷边,发黑,最后只剩一撮灰。
叶小鹿没拦。
江屿川拿火钩拨了拨,确认看不出半点字迹,才转身倒了半杯温水,放到叶小鹿手边。
“喝一口,手凉。”
叶小鹿捧住搪瓷缸,掌心慢慢暖起来。
江屿川在她身边坐下,肩膀贴着她。
“照你这么说,从现在到七七年,是最后一股疯劲。”
叶小鹿点头。
“越到尾巴,越有人想翻本。”
江屿川把她的手收进掌心。
“那永安接下来不能只讲稳,还得藏。”
叶小鹿看向他。
“怎么藏?”
江屿川看着炉火,嗓音很稳。
“功劳让出去,风头让出去。”
“能保的人悄悄保,账面必须干净。”
叶小鹿笑了笑。
“江县长,你这个苟法,很专业。”
江屿川侧头看她,眼里带了点笑。
“叶老师教得好。”
叶小鹿轻轻踢了他一下。
“少给我戴高帽,我说真的。”
江屿川抓住她的脚,替她塞回被子里。
“我也说真的。”
“这三年,谁想把我往上推,我都得往后退半步。”
叶小鹿眨了眨眼。
“别人抢破头的事,你真舍得?”
江屿川看了一眼摇篮。
“你和思齐在永安,我舍不得拿你们赌。”
叶小鹿心口一热,嘴上却还不肯软。
“行。”
“那我负责把账做成铁桶。”
江屿川点头。
“我负责把门守好。”
第二天上午,市里来人。
新来的王专员穿着半旧干部服,脸上挂着笑,进门先握江屿川的手。
“江同志,这次永安反应快,处理得漂亮啊!”
江屿川神色平和。
“都是军方查得准,县里只是配合。”
王专员笑得更热络。
“你太谦虚了。”
“市委那边缺能压事的人,我看你就很合适。”
江进步站在门边,眼睛一下亮了。
叶小鹿坐在旁边做记录,笔尖也停了停。
江屿川端起茶缸,却没急着喝。
“王专员抬爱了。”
“不过永安县春耕马上到,厂矿工资也刚稳住,我这时候走,不合适。”
王专员摆摆手。
“工作可以交接嘛。”
“年轻干部,就得敢挑担子。”
江屿川揉了揉眉心,神色里露出几分疲色。
“昨晚那事闹得太大,我家孩子才几个月,家里也受了惊。”
王专员看他一眼。
“江同志这是顾虑家里?”
江屿川放下茶缸。
“我确实顾虑。”
“县里熟,家也在这儿,我先把永安守稳。”
王专员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年轻人太保守,可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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