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进步在核算室门口迎她,乐得合不拢嘴。
“鹿姐,你终于回来了,老陈把账本堆成山了,我俩快理不清了。”
叶小鹿进了屋,看着那摞账本,坐下来拿起算盘。
“行了,别哭穷,先把上月的底联拿来。”
江进步立刻去翻柜子。
老陈端着茶缸进来,脸上带着笑。
“小鹿回来了,我这心里算是落地了。”
正这时,门外脚步声急。
通讯员小李跑进来,气还没喘匀。
“县长让我来通知,下午三点,紧急会议,各科室主任全到,叶同志也去做记录。”
叶小鹿手上算盘没停。
“知道了。”
下午会议室里,江屿川坐在上首,手边压着一份省里下发的文件。
各科室主任依次坐定,没人吭声。
江屿川翻开文件,开口。
“省里下了新任务。”
“各县要配合送知识下乡指标,转送一批下放教授去偏远地区参加劳作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永安县这边,有六个名额,原件点名送去石头村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。
后排有人低声嘀咕。
“石头村那地方,水土流失厉害,地里根本种不出粮食。”
旁边人赶紧碰了碰他胳膊。
那人立刻闭嘴。
叶小鹿坐在记录员位置,笔尖停在本子上。
石头村她去过。
半年前她跟江屿川去查过,那地方穷得连锄头柄都是借来的。
把几个六十多岁的老教授送过去,熬不过一个冬天。
江屿川抬眼,看了叶小鹿一眼,又迅速收回视线。
“不过,”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,“石头村近期水土流失加剧,省里已批专项修复计划,急需农业方面的专家蹲点定损。”
“这项工作,优先于一般劳作安置。”
他把另一份文件压在原先那份上面。
“经县里研究,拟将这六位教授以农业技术支援名义,转派至红旗大队,配合修复工作。”
“即日起执行。”
后排有人愣住,想开口,又没敢。
分管教育的刘副县长迟疑了一下。
“江县长,省里点名的是石头村,咱们这边改去红旗大队,手续上……”
江屿川打断他,把一叠盖了红戳的公文推到桌面中央。
“手续已经走完。”
“省农业局那边也批了回执,程序合规,有据可查。”
刘副县长低头翻了翻,没再说话。
会议散了。
叶小鹿收拾本子出来,江进步凑上来。
“鹿姐,县长这一手,把石头村那边的人堵得死死的。”
叶小鹿瞥他一眼。
“少废话,赶紧去通知红旗大队做接待准备。”
第二天一早,六位老教授坐着红旗大队的驴车出了县城。
车走的是去红旗大队的东路。
负责监督的王二愣带着两个人骑自行车跟在后面,车把晃来晃去,嘴里还哼着调子。
快到岔路口时,他伸手往北边一指。
“往那边走。”
赶车的社员没动。
北边那条路,通的是石头村。
土路上迎面来了三辆自行车。
打头的正是江进步,保卫科小王和老赵跟在身后。
王二愣捏闸停车,歪着脑袋。
“哎,你们这是干什么去?”
江进步跳下车,拍了拍手,笑得很和气。
“哟,这不是王哥嘛,你这是往哪儿送人?”
王二愣斜眼看他。
“执行上级任务,跟你没关系,让开。”
江进步走上前,低头看了看驴车上的老教授,又回头看向王二愣。
“王哥,你知不知道,这几位同志现在是省农业局的专项派遣人员,属于生产指标重点保障对象。”
王二愣皱眉。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,我只管送人。”
江进步叹了口气,把一张公文从胸口口袋里掏出来,抖了抖。
“王哥,这是省农业局的红头文件。”
“擅自干预专项派遣人员行程,可以定性为破坏生产指标。”
“你懂不懂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?”
王二愣嘴角僵住。
他还没开口,江进步已经往旁边让开一步。
“王哥,你今天这趟,到这儿就行了。”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王二愣梗着脖子不动,脚踩在泥地上,往前挤了半步。
小王在旁边往前一站,鞋尖拨开路边土坷垃,挡住了半条路。
王二愣还要硬挤,脚下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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