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沟沿软泥,一只脚陷进泥沟里。
半截裤腿瞬间糊满了黑泥。
他抽出腿,满脸通红,刚要发作。
江进步已经抬手朝驴车上的老教授们拱了拱手,扬声道。
“几位老师,路上慢着点。”
“红旗大队那边都安排好了,到了直接住,不用操心。”
几位老教授相互看了看。
年纪最大的钱老先生颤着手朝他点了点头,眼里有些湿润。
王二愣站在泥沟边,嘴张了张,没说出一个字。
江进步骑上自行车,跟小王老赵三人调头就走。
走出老远,江进步才对旁边的小王低声道。
“你那一步站得真是时候。”
小王绷着脸,目视前方。
“我只是往前站了站,他自己站不稳。”
江进步憋着笑,把自行车踩得飞快。
又过了小半年,一九七五年初到了。
腊月底的冷劲还没散,市里空降了一位李副主任。
他年纪不大,四十出头,留着短平头,走路带风,嘴里惯常挂着“抓典型”“揪尾巴”几个字。
他一进永安县,先在招待所住下,随后就往县政府递了拜访帖。
江屿川看着帖子,把茶缸放下,沉默了片刻,才让江进步回了帖。
叶小鹿在旁边翻着账本,头没抬。
“这人来者不善。”
江屿川把帖子压进抽屉。
“我知道,先看他怎么出牌。”
没过三天,李副主任带着一个六人工作组,直奔县核算室。
叶小鹿当天正在外头跑副食票的事。
老陈一个人守着核算室。
工作组长姓徐,进门二话不说,把手往桌上一拍。
“奉李副主任指示,对永安县近两年账目进行全面审查。”
“所有账本即刻移交工作组封存。”
老陈站起身,脸色沉了。
“同志,程序上得先出示相关手续。”
徐组长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,往桌上一扔。
“手续在这儿,看清楚了。”
老陈低头看。
纸上有市革委会的章,却没有封存清单,也没写接收账册的人和份数。
他刚想开口,工作组几个人已经开始往账柜里翻。
账本哗哗地往地上扔,底联散了一地。
老陈上前去拦,被徐组长推了一把。
老人家脚下没站稳,倒在了地上。
账本散了一地,底联混在里头,乱得没法看。
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叶小鹿站在门口,挎包还斜在肩上。
她看了一眼满地狼藉,又看向倒在地上的老陈。
她脸色冷下来,走进屋,先把老陈扶起来。
“摔哪儿了?”
老陈摆摆手。
“没事,腿脚没力气,自己滑的。”
叶小鹿扶着他坐到椅子上,这才转过身,看向徐组长。
徐组长见来了个年轻女同志,抬了抬下巴。
“这里正在执行公务,请回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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