护士刚换完药,叶小鹿就在被窝里动了动脚尖。
“江屿川,你挡着光了。”
江屿川拧着温毛巾,手还停在她额头边。
“我站一会儿。”
沈玉兰抱着孩子,忍笑忍得肩膀发颤。
“小江,先去邮局给京市报个信。你爸妈那边还等着呢。”
叶小鹿抬脚碰了碰江屿川的鞋边。
“快去,别让妈着急。”
江屿川低头看她,眼下还有熬夜留下的青影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他把叶小鹿露在外面的手塞回被窝,又替她掖严被角,这才出门。
县医院离邮局不远。
江屿川一路走得很快,手心里全是汗。
电话接通时,他握着话筒,嗓子还有些哑。
“妈,小鹿生了,母子平安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下,紧接着响起茶缸落地的声响。
江母声音都变了。
“小鹿醒着吗?吃东西没有?大夫怎么说?”
“醒着,人累得厉害。孩子亲家母抱着。”
“你先管小鹿,孩子有大人看着。她刚生产,身边离不开人。”
话筒很快换到江父手里。
江父平日说话稳,这会儿语速比平时快。
“你大哥出任务回不来,我去请假。你妈、你嫂子和两个孩子一起过去。”
“军区今天有车送材料去邻县,我去问能不能按规定顺路捎一段。能赶上,我们连夜走;赶不上,就坐最早的车。”
江屿川喉结动了动。
“爸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江父只回了一句。
“守好她。”
挂了电话,江屿川在邮局门口站了两秒,才去买了包鸡蛋糕。
他刚上到二楼,就听见走廊里传来尖细的嗓门。
“现在的年轻媳妇真金贵,生个孩子还要男人端水递盆。”
“谁没生过?我当年生完第二天就下地了。”
旁边有人劝。
“婶子,小点声,人家产妇要休息。”
那人反倒更来劲。
“我说两句实话还不行?男人围着女人转,成什么样子?”
江屿川停住脚。
他伸手按住被人碰歪的长椅,木腿在地上重重一响。
走廊里没人再说话。
那婆婆回头看见他,脸上的横劲收了几分。
江屿川声音不高。
“产妇刚从产房出来,身子虚,家里人照顾她,是本分。”
“您当年辛苦,别拿来压别人。”
“这里是医院,产妇和孩子都要休息。再吵,我请护士长过来登记。”
那婆婆嘴唇动了动,没敢再接话。
江屿川拎着鸡蛋糕回病房。
叶小鹿抬眼看他。
“外头怎么了?”
“走廊太吵,我让他们小点声。”
叶小鹿看着他手里的纸包,轻轻笑了。
“小江同志,买吃的还挺快。”
江屿川把纸包放到床头。
“先吃一小块,垫垫肚子。”
叶小鹿接过鸡蛋糕,只咬了一小口,目光就落到沈玉兰怀里的襁褓上。
小家伙吃饱了,攥着小拳头睡得正沉。
她轻声问:“江屿川,孩子的大名,你想过没有?”
江屿川坐到床边,把搪瓷缸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“想过几个,都觉得不够好。你来定。”
叶小鹿看着孩子,指尖在被沿上轻轻摩挲。
“叫江思齐吧。”
江屿川抬眼看她。
叶小鹿慢慢道:“《诗经》里有‘思齐大任,文王之母’。我不求他将来多显达,只盼他心里端正,见贤思齐,也记得母亲和家里人对他的疼。”
江屿川低头看了看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。
“江思齐。”
他把这个名字念得很慢。
“好,就叫江思齐。”
沈玉兰也跟着念了两遍,笑得眼角还有泪。
“江思齐,好听,也有福气。”
江屿川伸手碰了碰孩子露出来的小拳头。
“思齐,以后要听你妈的话。”
叶小鹿轻轻瞪他。
“他才多大,你就开始训人了?”
江屿川眼里有了点笑。
“不训,只是先告诉他,家里谁最大。”
叶小鹿嘴角弯了弯,把剩下那点鸡蛋糕掰开,又慢慢吃了一小口。
两天后清晨,军区送材料的车按手续顺路停在县医院楼下。
车上还压着去邻县的文件,司机只停几分钟。
车门一开,江母先下了车。
她连包袱带子散了都没顾上,脚步快,散开的带子甩在身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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