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卫生院里消毒水味冲鼻。
护士小王把搪瓷托盘搁到桌上,剪刀、碘酒、棉球碰出轻响。
“江县长,把右手伸出来,我先拆绷带。”
江屿川坐下,右手搭在桌面。
发黄的纱布被剪开,最后一层揭下时,黑线头扎在新肉里。
叶小鹿眉头一下拧紧。
小王夹住线头,剪刀尖一挑,线被扯出来。
江屿川额角绷起,左手却没躲。
叶小鹿一把攥住他的左手,掌心汗热,力气大得快把自己手指攥酸。
第二针拆下去,江屿川闷哼一声。
小王瞥见两人扣在一起的手,笑得托盘都晃了晃。
“江县长,你俩感情可真好,疼都有人替你疼呢。”
叶小鹿脸上一热,立刻甩开。
“别瞎说,我们就是上下级同志关系。”
江屿川反手又把她牵回来,左手推了推银边眼镜。
“我对象陪我拆线,合规吧?”
小王笑出了声。
“合规,太合规了,县长对象真心疼人。”
叶小鹿在桌下踩了他一脚。
江屿川受了这一脚,连眉梢都没动。
医生掀帘进来,拨开伤口看了两眼,脸色当场不好看。
“江同志,半个月内右手不能提重物。”
叶小鹿立刻追问,“写字呢?”
医生重新盖好纱布。
“少写,少碰水,再崩开就要重新处理。”
江屿川刚张嘴,叶小鹿先瞪住他。
“你闭嘴,从现在开始,右手归我管。”
医生点头。
“这姑娘说得对,你得听。”
江屿川低头看她按住袖口的手,唇角压了压。
“行,听我对象的。”
叶小鹿耳朵发烫,没再接话。
两人出了卫生院,日头晒得地面发白。
江屿川左手提着药包,刚走两步就被叶小鹿拦住。
“包给我。”
“我左手能拿。”
“不要你觉得,你给我老实点。”
江屿川把药包递过去,唇边藏不住笑。
“管得挺严。”
话刚落,江进步骑车冲到门口,一脚踩住刹车,差点撞上台阶。
“县长,叶文员,赶紧回大院!”
“市里批示下来了,抗灾抢粮表彰,下午两点,县大礼堂,张副局长亲自来。”
江屿川收了笑,“哪些人到场?”
“全县厂长和公社主任都到。”
叶小鹿先看他的右袖。
“你只能坐着听会,别上台乱挥胳膊。”
江屿川应得顺从,“听你的。”
江进步推车就走,头也不回。
“我啥也没听见,我懂事。”
下午两点,县大礼堂坐满了人。
木椅吱呀响,热茶味混着汗味挤在一处。
张副局长展开红头文件。
“市里批示,永安县抢收组织有力,江县长指挥得当,处置及时。”
掌声响起。
江屿川坐在前排,右手吊着绷带。
叶小鹿坐在旁边,背挺得笔直。
张副局长接着念。
“叶小鹿同志深入一线督促抢粮,暴雨前抢回粮食,保住群众口粮。”
“县里决定授予叶小鹿同志县级劳模称号,另发奖金五十元,自行车票一张。”
台下立刻热闹起来。
江进步拍手拍得最响。
“叶文员这回真露脸。”
老陈也跟着喊,“该奖,真该奖。”
叶小鹿刚松口气,后排有人站了起来。
“张副局长,我有意见。”
礼堂一下安静。
椅子腿蹭过地面,刺得人牙根发紧。
站起来的是前进公社副主任刘麻子。
他梗着脖子,手指直指台前。
“抢粮有功我承认,可油布咋来的?”
“那场雨里,叶文员一下翻出十几张厚油布,崭新的玩意儿,来历说得清吗?”
叶小鹿膝上的手收紧,脸上没退半步。
刘麻子越说越快。
“这年头物资紧张,谁家能有这东西?”
“县里是不是也该查查,别包庇投机倒把?”
满礼堂的视线落到叶小鹿身上。
热气和汗味压下来,连窗外的蝉声都被挤没了。
她想起那块被江屿川割走的布角,喉咙发紧,却没有急着开口。
这个时候,越慌越给人递把柄。
江屿川站起身,左手拿起公文包。
叶小鹿立刻按住他的右袖。
“别扯到伤。”
江屿川看她一眼,“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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