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待所的煤油灯还亮着。
赵巧云坐在床边,眼睛还红着。
周卫国推门进来,把军帽往桌上一放,皮带扣撞得桌面一响。
赵巧云立刻站起来,小声开口:“卫国,你见到她了?”
周卫国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,脸绷紧。
“见到了。”
赵巧云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带着哭腔:“她是不是心虚了?她身边那个江县长是不是护着她?”
周卫国抬头看她,目光比白天更沉。
“巧云,你以后少去惹叶小鹿。”
赵巧云手指抓住床单。
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周卫国坐到椅子上,放轻声音:“她旁边那个男人不简单,不是普通干部。”
赵巧云脸上的委屈卡住。
周卫国拿起搪瓷缸喝了口凉水,喉结滚了一下。
“他说话一句比一句准,拿组织纪律压人,半点空子不给留。”
赵巧云咬住嘴唇:“可她要是真没问题,他为什么那么护着?”
周卫国把搪瓷缸搁回桌上,缸底磕出一声响。
“你还没听懂?那是条过江龙,咱们惹不起。”
赵巧云胸口一堵,眼底的怨气差点藏不住。
凭什么?
前世叶小鹿明明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。
这辈子她凭什么站到县政府大门口,还让一个县长替她挡风?
周卫国揉了揉眉心,声音里带了疲惫。
“你爸欠钱的事,也是真的吧?”
赵巧云眼眶又湿了。
“我爸是糊涂,可我有什么办法?我夹在中间也难受。”
周卫国摆了摆手,不想再听。
“早点睡,明天买票回部队。”
赵巧云一下抬头:“这么快?”
周卫国看着她,话说得发硬。
“这里的事,别再碰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,只剩外头走廊有人咳嗽。
赵巧云慢慢坐回床边,手指把床单攥出褶子。
周卫国吹了灯。
他躺下没多久,呼吸就沉了下去。
赵巧云却睁着眼,听着他的呼吸,一下一下数到半夜。
她轻手轻脚爬起来,把煤油灯芯拧小,又摸出桌上的信纸。
灯光一亮,信纸泛着黄。
赵巧云特意换左手拿起钢笔,笔尖在纸上停了半天。
她脑子里全是沈玉兰屋里的缝纫机,收音机,还有那罐麦乳精。
一个被离婚的女人,一个十八岁的丫头,哪来的钱?
她越想越觉得有理,嘴角扯出冷笑。
“叶小鹿,你不是会装吗?我看这次谁保得住你。”
举报叶小鹿生活作风不正,借县政府工作之便敛财。
举报叶小鹿经济来源不明,给沈玉兰购置缝纫机,收音机等贵重物品。
举报叶小鹿与男领导关系暧昧,败坏机关风气。
写到最后,赵巧云左手腕发酸。
墨水还没干,她吹了两口气,把信纸折进信封。
第二天一早,赵巧云趁周卫国去买早饭,绕路去了革委会门口。
趁传达室没人,她把信封放到传达室的桌子上。
她悄悄转身离开,心里总算舒坦了点。
县政府办公室里,江进步抱着文件跑进来。
江进步把信封放到江屿川桌上,喘得胸口起伏。
“革委会那边收了封举报信,点名要查叶文员。”
江屿川拿钢笔的手停住。
“举报什么?”
江进步咽了口唾沫。
“生活作风,经济来源,还说她买缝纫机的钱来路不正。”
老陈茶缸差点没拿稳。
“这不是往人姑娘头上扣粪盆子吗?”
江屿川拆开信,视线一行行扫过去。
办公室里的风扇吱呀转着,纸页被风吹得轻轻抖。
江进步偷偷看他的脸,后背都有点发凉。
江屿川把信放回桌上,镜片后的目光扎人。
“通知纪检,通知革委会,明天下午公开核查。”
江进步愣住:“县长,不压下去?”
江屿川抬眼看他。
“为什么要压?”
江进步张了张嘴:“可这是冲叶文员来的。”
江屿川把举报信推到桌边。
“那就让所有人看看,谁的脸这么厚。”
老陈立刻点头:“公开好,关起门来查,闲话能长腿跑。”
江进步抱起信封,脸上还有点不放心。
“叶文员那边咋说?”
江屿川站起来,把文件夹扣上。
“我亲自跟她说。”
下午,县政府里间办公室的窗户开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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