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县政府的叶文员,前几天高中部出事,就是她赶到卫生室救孩子。”
女人怔住。
“她?”
李老师点头。
“要不是她顶着学校和厂里的人,先让孩子吐出来,后头还不知道要闹成啥样。”
一个男人赶紧问:“李老师,你认准了?”
“认准了。”
李老师把教案本夹到胳膊下,从兜里摸出五分钱,拍进铝饭盒。
“给我拿五根试水。”
叶小鹿递过去一包。
“李老师,先尝一根,不合口再退钱。”
“退啥。”
李老师撕开纸,掐了一点放进嘴里,嚼了两口,眼睛亮了。
“这个可以。”
孩子们全围上来。
“老师,好吃不?”
“酸不酸?”
李老师把剩下半根递给身边小姑娘。
“别抢,排队买。”
小姑娘咬了一口,脸蛋鼓起来。
“甜!”
胖小子再也忍不住,伸手往前挤。
“妈,一分钱,我就吃一根。”
女人看了看李老师,又看叶小鹿。
“那给我家也来一根。”
叶小鹿递过去。
“先给孩子吃,觉得好再买。”
女人接过,嘴上还硬。
“我盯着呢。”
胖小子咬完,眼睛眯起,手已经伸向他娘的兜。
“妈,再来五根,我明天带给同桌看。”
旁边孩子全急了。
“我也要。”
“我有两分钱。”
“我买五根,我弟弟也吃。”
“给我留红纸包,我要攒着。”
江进步一下被围住,记账本刚记下两包,胳膊就被挤歪。
“别抢别抢,排队!”
他把钢笔别到耳朵后头,一手收硬币,一手递油纸包。
“谁的钱掉地上了,穿蓝褂子的,别钻车底。”
老周头看着一只只小手伸过来,嘴唇动了半天。
“真买啊?”
叶小鹿把零钱拨进饭盒一角。
“数钱。”
老周头赶紧低头捡分币。
“我数,我数。”
李老师站在旁边维持队伍。
“一个一个来,挤坏了谁都买不着。”
女人也尝了一小口,脸挂不住。
“味儿还行。”
江进步立刻接话。
“婶子,您这句还行,值我们老周头半条命。”
老周头眼圈发红,嘴上骂他。
“你少贫,赶紧收钱。”
一包接一包红油纸进了孩子书包,有人边走边吃,有人舍不得拆,捧在掌心里闻。
不到十分钟,车斗里的白棉布露了底。
最后一包被胖小子抢到手,他把五分钱放进饭盒,问得认真。
“明天还有吗?”
叶小鹿看向老周头。
老周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有,只要你们吃着好,厂里明天接着做。”
胖小子点头。
“那我明天带我表哥来,他牙口好,能吃酸。”
周围笑开。
江进步抱起铝饭盒晃了晃,硬币哗啦响。
“叶文员,二百包,一包没剩。”
老周头蹲到树根下,双手捂住脸。
“厂子有救了。”
叶小鹿把空油纸边收进布袋。
“先别哭,回去还得算账。”
老周头抬起头,眼圈红着。
“我不哭,我就是眼里进灰。”
江进步看了看大杨树。
“这树下头哪来的灰?”
老周头抓起一片叶子就要扔他。
“你小子闭嘴。”
叶小鹿刚盖上铝饭盒,街口传来皮鞋踩地的动静。
三个戴红袖章的县革委会干事大步过来。
领头的斜眼扫过空车斗,又看饭盒。
“谁让你们在这卖货的?”
江进步把饭盒往怀里收。
“县政府临时试销,有批条。”
领头的一脚踢在倒骑驴车轮上,车轮晃了半圈,老周头赶紧扶住。
“哎,你别踢车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
领头的手伸向铝饭盒盖子。
“没供销社批条,当街卖零嘴,这叫投机倒把。”
叶小鹿上前,挡住饭盒。
“你哪个科的?”
领头的眼皮一翻。
“审你呢,轮得着你问我?”
他抬手指向车斗。
“车和钱,全部没收回委里审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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