保卫科长拎棍子就要过来。
“你喊什么?”
江屿川从车边走近,手掌扣住棍头。
“退回去。”
保卫科长看清来人,嘴边那点横劲缩回去一截。
叶小鹿的声音传到后门外。
“胡建军把胀罐发臭的橘子罐头送进县高中。”
“已经有三个孩子进医院,四十多个学生留观。”
“他现在要把库房里的坏货连夜拉去北沟埋掉。”
她把纸筒往车斗上一指。
“证据没了,账也没了。”
“到时候他说厂里亏空是你们吃空饷,说工资发不出来是你们产量低,你们拿什么跟他算?”
门口静了一下。
早先给叶小鹿递纸条的老周头把肩上的铁锹放下来,眼珠通红。
“干他娘的!”
铁锹砸上卡车挡风玻璃。
玻璃裂出一大片纹路。
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,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别打我,我没开车。”
老周头还要抡第二下。
“胡建军,你拿娃娃肚子填烂库房,还想拿我们工资补窟窿?”
保卫科长举棍要拦。
“谁敢动厂长,我开除谁!”
一个年轻工人扑上去抱住他的腰。
“你开除个屁!”
旁边几个人扯住棍子,保卫科长被拽得摔进煤灰堆,嘴里吐出半颗牙。
妇女捡起那根棍子,甩到墙根。
胡建军抱着公文包往后退。
“反了,你们全反了!”
“这是聚众闹事!”
叶小鹿从石墩下来,手里的纸筒点向他脚边。
“你现在知道怕闹事了?”
“孩子喊疼的时候,你让学校烧单子。”
“工人讨工资的时候,你在后门塞封口费。”
“胡建军,你这个厂长当得省事,坏事让别人干,黑锅让工人背。”
胡建军扯着嗓子喊。
“叶小鹿,你少煽动群众。”
“这些货是厂里资产,县政府也不能说扣就扣。”
两个壮实工人上前,一人扣住胡建军一条胳膊。
胡建军踢着腿。
“放开我!”
“我是厂长。”
老周头啐了一口。
“你算哪门子厂长?”
旁边臭水沟里水色发黑,浮着烂菜叶和糖渣。
两个工人手上一掀,胡建军半截身子栽进去,嘴里灌了泥水。
他从沟里抬头,满脸黑泥,眼镜歪到耳朵边。
“公安,救命!”
江进步看得笔尖停在纸上。
“叶文员,群众这笔账算得比我快。”
叶小鹿盯着卡车上的箱子。
“快可以,别把证据砸没。”
江屿川转身对工人开口。
“人按住,货别碰。”
“谁砸坏一箱,胡建军就少一份罪证。”
老周头听见,立刻举起铁锹。
“都别砸货。”
“瓶子留给公安看。”
围上去的人慢慢散开,几个工人守在车斗边,谁也不准靠近。
仓库墙角,一个瘦青年缩着肩膀蹭过来。
“叶文员。”
叶小鹿看过去。
他胸前挂着半旧的质检员牌子,脸上有青印,嘴角破了一块。
“小刘?”
小刘点点头,先往胡建军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我上次被他赶出质检室。”
叶小鹿把报纸筒折扁,塞到车门缝里。
“手里有东西?”
小刘把衣襟掀开一点,从贴身夹层摸出一张皱纸。
纸边被汗浸软,展开时还沾着线头。
“上个月的检验单。”
他递过来,手抖得厉害。
“大肠杆菌超标八倍。”
“我报给厂长,他说我挡厂里活路,让我当场撕掉。”
“我撕的是空白纸,这张藏下来了。”
叶小鹿接过纸,铺在江进步本子上。
江进步凑近看,脸色变了。
“八倍?”
小刘用袖口碰了碰嘴角的血。
“还有霉菌超标。”
“封罐机漏气,铁盖压不紧。”
“我说不能出库,他让保卫科把我从质检室拖出去。”
叶小鹿把化验单折好,夹进帆布兜暗袋。
“这张纸能救学生,也能救你。”
小刘眼圈发红。
“我不怕丢工作。”
“我怕他们说我胡编。”
“现在不用怕。”
叶小鹿看向沟边的胡建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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