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办法?”
江进步半个身子都扭了过来,怀里的账本差点滑到脚边。
叶小鹿合上报表,纸页在膝盖上轻轻一拍。
“转产停损。”
江进步脸一下皱起来。
“转产?啤酒厂都穷得快揭不开锅了,连买麦子的钱都紧巴巴的,拿啥转?”
“谁说转产就得推倒重来?”
叶小鹿把报表递给江屿川。
“啤酒厂最值钱的东西,糖化锅、过滤槽、发酵桶、灌装架、旧瓶库,都在那儿摆着。”
“这些设备,不一定只能酿啤酒。”
江进步愣了愣。
“不酿酒,那酿啥?”
“橘子水。”
江进步后背往椅背上一靠,差点没坐稳。
“汽水?”
“还有麦芽甜水。”
叶小鹿点了点报表上那串亏损数字。
“啤酒卖不动,是因为成本高,原料贵,酿出来还压仓库。”
“汽水不一样,周期短,回款快,卖一瓶是一瓶。”
“不是全厂推倒重来。”
“先停一半线,留一条试产。”
“跑通了,就把亏损口子堵上。跑不通,损失也比继续往里填一仓库卖不掉的啤酒小。”
江进步听得直点头,又忍不住皱眉。
“可糖呢?汽水不得放糖?”
“糖票都不好弄,香精也不是想批就能批。”
江屿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江进步说到点上了。”
他从后视镜里看叶小鹿。
“糖和香精都卡在统购统销上。啤酒厂账面亏成这样,去申请,市里未必批。”
“所以不用大批量白糖。”
叶小鹿低头翻帆布兜。
她的手伸进沈玉兰昨晚缝好的暗兜里,借着布面遮挡,从空间里摸出几张旧资料。
纸边被她揉了两下,看着像从废纸堆里翻出来的旧东西。
“早前废品站论斤收旧书旧资料,里头夹着一份食品厂试制记录。”
江进步伸长脖子。
“废品站咋啥都有?”
叶小鹿把纸往回一收。
“你要是天天跟废纸打交道,你也能捡着宝。”
她又抽出几张手抄纸。
“碎麦芽能糖化出甜味。”
“再配少量糖精。”
“橘皮提香,酸味用医药公司能批到的柠檬酸调。”
“这东西不用大批量,先按试制报。”
江进步挠头。
“橘皮也要钱吧?”
“罐头厂剥下来的边角料,晒干了照样能用。”
叶小鹿看向窗外。
“啤酒厂仓库里那些残次麦芽,不也还堆着吗?”
江屿川接过那几张纸,目光在上头停了一会儿。
“你这废品站,倒比市科技局还会藏东西。”
叶小鹿把帆布兜扣好。
“废品站不挑人,谁有手谁翻。”
江屿川没再追问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文件夹。
“放手试。”
江进步急了。
“县长,真让她试啊?”
江屿川偏头看他。
“不试,啤酒厂继续亏。你去填窟窿?”
江进步立马缩回去。
“那还是试吧。”
叶小鹿看向窗外,啤酒厂那片旧烟囱在夜色里只剩一团黑影。
“明天得先把工人稳住。”
江屿川说:“我给你签通行证。”
“还得要赵卫国站出来。”
江进步哼了一声。
“他今天差点把帽子捏烂了,还能站?”
叶小鹿把报表拍回他怀里。
“人知道疼,才有救。”
“赵卫国欠王大强一句说法,也欠全厂工人一条活路。”
江屿川看她一眼。
“叶文员,明早别空着肚子。”
叶小鹿抬头。
“江县长,这话跟转产有关系?”
“有。”
江屿川把车拐进县政府大院。
“你饿着肚子,骂人劲儿不够。”
江进步坐在前头小声嘀咕。
“这还不够啊?”
叶小鹿把报表往他后背上一敲。
“江秘书,你账本抱稳点,别把孙富贵的脏账摔散了。”
天刚擦亮,县政府大院门口就吵开了。
传达室外头铺着一张破草席,一个胖女人坐在上头拍大腿。
“没天理了啊!”
“县政府欺负老百姓啦!”
“叶小鹿那个心狠手黑的小妖精,串通上头砸了我家老孙的饭碗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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