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回出事,正好关了算球,免得再往里填钱。”
叶小鹿手里的红铅笔啪地拍在桌上。
“孙副厂长,人死在发酵桶里,你拿关厂来顶锅?”
孙富贵眼皮一掀,肚子顶着桌沿往前撞了半寸。
“一个小文员懂个屁。”
“厂里没钱,赔不起命,关厂最省事。”
办公室里没人接话。
赵卫国把帽檐揉得变了形,刘海涛夹着笔记本,低头不吭声。
江屿川站起身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去现场。”
孙富贵愣了一下。
“江县长,这都快下班了。”
江屿川扣上扣子,扫了他一眼。
“人都没了,你还惦记下班?”
孙富贵嘴皮子动了动,到底没敢顶回去。
江屿川往门口走。
“我倒要看看,这条命到底怎么丢的。”
叶小鹿把事故报告塞进帆布兜,经过江进步身边时,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。
“叫上保卫科。”
“再去公安局请两个同志。”
“还有,把啤酒厂上个月劳保经费审批单带上。”
江进步一怔。
“你怀疑……”
叶小鹿把红铅笔塞进口袋。
“先带。”
“到时候别让人说咱们空口扣帽子。”
江进步立刻跑出去。
半个钟头后,一行人到了啤酒厂。
厂门口的牌子歪着,风一吹,吱呀作响。
门房老头看见县政府的车,慌得烟袋锅都掉在地上。
发酵车间门一开,酸臭味混着酒味扑出来。
老陈当场捂住鼻子。
江进步走在前头,鞋底刚踩上水泥地,就滑了一下。
“哎哟,这地能站人?”
赵卫国赶紧伸手扶他。
“昨天抽残液时洒了点,还没来得及冲。”
叶小鹿低头看了看地面。
“这叫洒了点?”
地上湿得发亮,黑乎乎的泥渣混着残液,一脚踩下去,鞋底都发黏。
车间里灯泡发黄。
二号发酵桶旁边围着几根旧木杆,桶口边缘还沾着黑红色酒泥。
残液已经抽干,底下糊着厚厚一层泥渣,气味熏得人舌根发苦。
叶小鹿皱了下眉。
“公安还没看现场,谁让你们把残液抽干的?”
赵卫国脸色一白。
孙富贵双手插兜,站在后头抢先开口。
“不抽干怎么看?再说了,看也看了,就是滑进去的。”
“老工人自己不小心,厂里还能给他陪葬?”
江屿川没理他。
“车间班长呢?”
赵卫国回头喊人。
“李顺子!还不快过来!”
一个瘦高男人从人堆里磨蹭出来,脖子缩着,眼睛只盯着自己鞋尖。
“江县长,我,我真不是玩忽职守。”
叶小鹿看了他一眼。
“县长问话了吗?”
李顺子嘴唇一抖,赶紧闭上。
江屿川站在发酵桶前。
“昨晚谁批准王大强清酒泥?”
李顺子抬手擦了擦鼻尖。
“我签的字。”
“二号桶出液口堵了,大强说他熟,进去掏一掏就行。”
江屿川问:“你人呢?”
李顺子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闹肚子。”
“后院旱厕蹲了半个多钟头。”
“回来人就不见了。”
“我以为他去休息了。”
叶小鹿出声。
“你没找?”
李顺子脸皮抽了抽。
“夜里忙。”
“再说王大强是老工人,不用我时时盯着。”
孙富贵立刻拔高嗓门。
“听见没?”
“王大强自己不听指挥!”
“县长,我们厂连麦子都买不起了,哪有钱赔这种违章账?”
叶小鹿蹲到桶边,隔着旧报纸按了按桶口边缘。
她又抬头,看向墙上贴着的发黄规章。
“李班长,墙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清酒泥必须系两指粗麻绳,穿防滑长筒靴,双人作业,旁边还得有人看口。”
李顺子喉结滚了滚。
叶小鹿站起来,拍了拍报纸上的灰。
“绳子在哪?”
“靴子在哪?”
“另一个人在哪?”
李顺子额头冒汗。
“胡杨家里老人病了,请假没来。”
叶小鹿盯着他。
“绳子呢?”
“绳,绳子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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