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骑车出了大院没多久,电话室的铃声又响了。
接线员大姐刚拿起话筒,脸色就变了。
“江秘书!找你的!”
江进步还抱着运输队单子,刚把三把锁挂到叶小鹿柜门上。
听见这一嗓子,他后背立刻绷紧。
这电话,他一点也不想接。
可不接也不行。
他慢吞吞挪过去,像去领处分。
“喂,我是江进步。”
电话那头没有半句寒暄。
“叶小鹿人呢?”
江进步手一抖,差点把话筒摔了。
“县,县长?”
“我问你,叶小鹿人呢?”
江屿川声音压得很低,冷得隔着电线都能刮人。
江进步咽了口唾沫。
“叶文员准点下班,骑自行车回宿舍了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两秒。
江进步更慌了,赶紧补救。
“县长,她没出事,真没出事,就是正常下班。”
“运输队那张单子她也锁柜里了,三把锁,我亲手锁的。”
江屿川冷笑了一声。
“她挂我电话了?”
江进步腿肚子一紧。
这话怎么接?
说挂了,那是把叶小鹿往火上送。
说没挂,江县长又不是傻子。
他硬着头皮挤出一句。
“叶文员说,工作电话已经公事公办完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静了。
江进步握着话筒,掌心都热了。
“县长,要不我现在去被服厂宿舍喊她?”
“不用。”
江屿川吐出两个字。
“看好办公室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叶小鹿要是问起,就说我后天回。”
江进步刚松半口气,话筒里又砸来一句。
“还有,少在旁边看热闹。”
啪。
电话断了。
江进步扶着电话桌,半天没挪窝。
接线员大姐探头看他。
“江秘书,江县长说啥了?”
江进步慢慢坐到椅子上,抬手抹了把汗。
“说我命薄。”
接线员大姐没忍住,直接笑出声。
“你可别瞎掺和小叶和江县长的事。”
“我掺和?”
江进步抱住文件夹,差点哭出来。
“我就是路边一棵草,风往哪边吹,我往哪边倒。”
第二天上午,县政府办热得不行。
老陈从传达室抱来半个西瓜,往桌上一放,手起刀落切开。
“都来,都来。”
“食堂王师傅从乡下换的,甜着呢。”
王干事立刻凑过去。
“老陈,你这瓜来得及时,我这脑袋都快被材料烤熟了。”
江进步拿起一块,刚咬下去,就看见叶小鹿进门。
她今天穿着沈玉兰新改的浅色衬衫。
袖口收得利落,帆布兜往椅背上一挂,坐下就翻账本。
江进步小心打量她。
看着挺正常。
越正常越吓人。
老陈把最大一块瓜递过去。
“小叶,吃瓜。”
叶小鹿接过来。
“谢谢陈叔。”
老陈坐到旁边,蒲扇扇得啪啪响。
“小叶啊,你前两天是不是刚过十八岁生日?”
叶小鹿啃了一口瓜。
“嗯。”
“十八了,是大姑娘了。”
江进步手里的瓜一下滑到地上。
啪嗒。
红瓤摔了一地。
老陈瞪他。
“你毛手毛脚干啥?”
江进步赶紧弯腰捡。
“手滑,手滑。”
他一边捡,一边疯狂朝老陈眨眼。
别说了。
快闭嘴。
这瓜吃不得,容易噎死人。
老陈没看懂。
“我跟你说话呢,你眼抽筋啊?”
王干事憋笑。
“江秘书怕不是昨晚没睡好。”
江进步咬牙。
“我好得很。”
老陈转头继续热心。
“小叶,我认识物资局一个年轻科员,人老实,家里也清白。”
“工资二十七块五,稳当。”
“你要是愿意,陈叔给你牵个线。”
办公室一下安静。
江进步蹲在地上,瓜皮都不敢扔了。
王干事把头埋进茶缸里,恨不得把自己泡进去。
叶小鹿慢慢吐出瓜籽。
“陈叔,你这是想害人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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