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全泼在李婶子脚边,溅得她布鞋湿了半截。
李婶子尖叫着往后跳。
“叶小鹿!你疯了?”
叶小鹿把空盆夹在腰侧。
“嘴巴放干净点。”
李婶子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还敢泼我?”
“我没泼你脸,已经算我妈教育得好。”
叶小鹿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缝纫机票是县委县政府给的破案奖励,红头文件,红印章,办公室全体都知道。”
沈玉兰站到女儿身边。
“你再胡说,我撕了你那张嘴。”
李婶子端着盆,眼珠子乱转。
“我,我就是随口一说。”
叶小鹿看着她。
“随口诽谤组织奖励,随口败坏政府干部名声,随口给有功同志扣脏帽子。”
她把盆往门框上一磕。
“我现在就去革委会问问,李桂枝同志是不是对县委奖励有意见。”
李婶子手里的盆晃了晃,里面的脏水差点扣自己身上。
“别,别瞎说!”
“你不是挺会说?”
叶小鹿盯着她。
“来,跟我去革委会,当着干部面再说一遍。”
李婶子脸上的横劲全散了,脚底打滑似的往自家门里退。
“谁稀罕跟你吵。”
她砰地一声关上门。
门里还传出她压着火的嘀咕。
“泼妇。”
叶小鹿抬手敲门。
“我听见了。”
屋里立刻没声了。
沈玉兰拉住叶小鹿的胳膊。
“算了,先买机子。”
叶小鹿把空盆放回屋里。
“妈,腰挺直。”
沈玉兰愣了愣。
叶小鹿把帆布兜往肩上一挂。
“咱们花自己挣来的钱,谁也别想让你低头。”
沈玉兰抹了下眼角,嘴里骂她。
“就你会哄人。”
四月二十九日上午,母女俩坐车到了县百货大楼。
沈玉兰一路都用手捂着衣兜,生怕钱票从布缝里跑出去。
叶小鹿看了两回,忍不住笑。
“妈,你再捂,售票员都以为你兜里装金条。”
“别乱说。”
沈玉兰压低嗓子。
“这么多钱票,妈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花出去就踏实了。”
百货大楼二楼人不少。
搪瓷盆挂在墙上,铝锅摞着,玻璃柜台里摆着钢笔,手表,香皂。
家电五金柜台中央,摆着一台黑亮亮的飞人牌缝纫机。
金色花纹绕着机身,脚踏板擦得能照人。
沈玉兰一看,脚步都放轻了。
“这机子,真亮。”
叶小鹿拉她过去。
“同志,缝纫机怎么买?”
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正嗑瓜子,抬眼打量母女俩。
旧布衫,旧布鞋。
沈玉兰袖口还打着补丁。
售货员把瓜子皮吐进纸盒里。
“看啥看?”
叶小鹿眉头一挑。
“看缝纫机。”
“就剩这一台。”
售货员手里的瓜子停都没停。
“县纺织厂林厂长家预定的,不卖散客。”
沈玉兰赶紧拉了拉叶小鹿。
“小鹿,要不问问下一批。”
售货员哼了一声。
“乡下来的就别凑热闹,碰掉漆你们赔不起。”
旁边挑布的两个顾客捂着嘴笑。
“这年头,缝纫机也不是谁都买得起。”
“看着像被服厂宿舍那片的。”
沈玉兰低下头。
叶小鹿把她的手按住,转头看售货员。
“不卖摆出来当祖宗供着?”
售货员脸一沉。
“你咋说话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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