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从帆布兜里掏出票,五十块大团结,工业券,一样样往玻璃柜台上一拍。
啪的一声。
柜台里的钢笔都震得滚了一下。
“钱票齐全。”
她把盖着县政府大印的票推过去。
“现货不卖,就给我开下批预定单。今天必须开。”
售货员嗑瓜子的手停了。
她盯着红印章看了好一会儿,脸上的傲气一下收回去。
“这,这是政府特批票?”
叶小鹿看着她。
“你认字吗?”
售货员赶紧把瓜子纸盒推到一边,双手去接票。
“认,认。同志您消消气。”
刚才偷笑的顾客也凑过来。
“县政府奖励的?”
“这姑娘啥来头啊?”
叶小鹿没回头。
“开单。”
售货员忙着翻登记簿。
“同志,这台真被林厂长家订了。下一批五月十五到货,我给您排第一台。”
叶小鹿敲了敲柜台。
“写清楚。”
“写,马上写。”
售货员拿钢笔的时候,还碰翻了印泥盒。
她在登记本上一笔一画写下:
五月十五,飞人牌缝纫机一台,凭票凭单提货,第一台留给叶小鹿同志。
叶小鹿看了一遍。
“盖章。”
售货员赶紧盖章。
红章落下去,沈玉兰才敢呼出一口气。
售货员把提货单递过来,腰都弯了点。
“同志您千万别忘了来。”
叶小鹿接过单子。
“忘不了。”
她转头扶住沈玉兰。
“妈,走,买衣服。”
沈玉兰还没从刚才那口气里缓过来。
“衣服就算了。”
“不能算。”
叶小鹿把她拉到成衣柜台。
柜台上挂着的确良衬衣,浅蓝色,领口挺括。
旁边还有一双黑皮鞋,鞋面擦得发亮。
叶小鹿指着那套。
“同志,这个尺码拿一件。还有这双鞋,三十七码。”
沈玉兰连连摆手。
“小鹿,不要,太费钱。”
售货员刚想说话,看见叶小鹿手里的票据,态度立刻软了。
“有,有尺码。”
沈玉兰往后退。
“等缝纫机回来,妈扯布给你做。”
“布要买,衣服也要穿。”
叶小鹿把钱递过去。
“妈,你年轻的时候没舍得穿,现在我给你买。”
沈玉兰嘴唇动了动。
“小鹿……”
“试。”
叶小鹿把衣服塞她怀里。
“你要是不试,我就买两件,全挂我床头。”
旁边一个大妈笑着说。
“妹子,你闺女孝顺,试试呗。”
沈玉兰进了试衣帘后面。
片刻后,她穿着浅蓝衬衣出来,脚上踩着黑皮鞋,头发也被叶小鹿顺手理了理。
她平时总弯着肩。
今天被新衣一衬,腰背都直了不少。
那两个刚才偷笑的顾客,这会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大妈眼里全是羡慕。
“哎哟,这一穿,像城里干部家属。”
沈玉兰脸红了。
“我哪像。”
叶小鹿绕着她看了一圈。
“像我妈。”
沈玉兰眼眶又热了,赶紧低头摸鞋。
“这鞋合脚。”
“合脚就买。”
叶小鹿又给自己拿了一身衣服,顺手挑了两块碎花布。
沈玉兰看布的时候,终于来了精神。
“这块给你做衬衣,这块我做罩衫。”
“都听你的。”
“到时候缝纫机来了,妈给你把腰收一下,你穿着精神。”
“行。”
“江县长要是登门,也不能让人看咱们家寒酸。”
叶小鹿手里那块布差点掉了。
“妈,买布呢。”
沈玉兰低头看布,嘴角压不住。
“妈也没说别的。”
逛完百货大楼,叶小鹿领着沈玉兰进了国营饭店。
饭店里热气腾腾。
墙上小黑板写着红烧肉、面条、肉沫粉条。
沈玉兰一看价格,又想走。
“小鹿,回家吃。”
叶小鹿把她按到桌边。
“江县长批假时交代了,带你吃顿好的。”
沈玉兰立刻坐正了。
“江县长说的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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