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。
叶小鹿走在前头,连门都没敲。
冯主任脸一沉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
叶小鹿扫了眼桌上的账本。
“你这门也没贴封条。”
“我进来看看新鲜账。”
冯主任冷笑。
“你就是叶小鹿?”
“就是你们县里那个到处搅事的小文员?”
叶小鹿拿起账本。
“冯主任消息挺快。”
“账本写得也快。”
冯主任脸色一变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叶小鹿手指沾了点唾沫,在纸角轻轻一搓,黑字边缘立刻起了灰渣。
她又把账本凑近闻了闻。
“冯主任,你这临时工,昨晚刚从墨水瓶里爬出来吧?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周队长走近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叶小鹿把纸页摊开。
“春城四月潮得很。”
“真账本放几个月,纸边早软了。”
“你这纸硬,墨也没吃进去,手一搓就掉渣。”
她抬头看冯主任。
“昨晚写到几点?”
冯主任站了起来。
“胡说!”
叶小鹿又翻了几页。
“刘二拐三月十八领桶。”
“三月二十五领桶。”
“四月五号领桶。”
“你倒是会挑日子。”
“刚好跟运输队油耗对上。”
她停了停。
“可你漏了一件事。”
冯主任喉头动了一下。
“漏什么?”
叶小鹿把账本往桌上一扣。
“刘二拐是左撇子。”
“去年粮站临时用工登记上,他按手印时,右手拇指缺半截。”
“你这账上签名,笔画全往右带。”
“冯主任,你找鬼背锅,也得先问问鬼有没有手指头。”
周队长看向手下。
“去调粮站临时工登记。”
冯主任脸上的肉抖了抖。
“我,我记错了。”
叶小鹿笑了一下。
“你昨晚没来得及打听全。”
冯主任往椅子上一坐,手抓住扶手。
“我要求见王副主任。”
江屿川走到桌前,把假账本压住。
“你会见到。”
“不过不会在办公室。”
周队长抬手。
“控制冯建设。”
冯主任挣扎起来。
“你们敢!”
叶小鹿把掉渣的纸页举到他面前。
“冯主任,账本都比你先认罪了。”
冯主任被那页掉渣的假账本堵得说不出话,手还抓着椅子扶手。
他脖子涨红,硬挤出一句。
“账本旧不旧,你一个县里小文员说了不算!”
叶小鹿把账本往桌上一放。
“那就让账本自己说。”
冯主任抬手拍桌。
“周队长,你们市局办案也得讲规矩!”
“江屿川是县长,手再长也管不到市二厂后勤档案!”
“还有你,叶小鹿,你算哪根葱?跑到市厂档案室翻东西?”
门外几个保卫科的人听见动静,往里挤。
带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胳膊上还套着红袖箍。
“冯主任,要不要把人请出去?”
冯主任挺直腰。
“请!”
“把县里来的人全请出去!”
“市二厂不是他们永安县的菜市场,想翻就翻!”
江进步脸一黑。
“你们敢动一个试试!”
那壮汉嗤了一声。
“江秘书,这里是市里。”
“你那张嘴在永安县好使,到这儿可不一定。”
叶小鹿没理他,转身走到靠墙的档案柜前,拉开柜门。
里面摆着几摞崭新的账册,蓝灰色封皮,边角还挺硬。
冯主任脸色变了。
“你干什么?”
叶小鹿抽出最上面一本,翻到封底。
她指尖停在最下面一行小字上。
春城第三印刷厂,七二年四月十日印制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周队长一步上前,低头看清那行字,脸立刻沉下去。
叶小鹿把新账册举起来,又把桌上那本刘二拐三月领桶账翻到封底。
同样一行小字。
同样的日期。
她抬头看冯主任。
“冯主任,你这三月份的账,是怎么写进四月十号才印出来的新本子上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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