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看着他。
“我能管把你送公安。”
矮壮汉子瞪眼。
“你凭啥?”
叶小鹿指了指地上的扁担。
“带头聚众冲击县政府,妨碍公务,煽动工人家属闹事。”
她又指向板车上的死鱼。
“三河公社的水还没查清,你就急着替厂里洗地。”
“你这腿跑得挺勤,脑子替谁长的?”
周围有人哄了一声。
矮壮汉子脸红到脖子。
“我,我就是怕大家没饭吃。”
老工人站出来,一把扯住他胳膊。
“那你刚才咋不说县里会调粮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就带我们砸门?”
妇人抱紧孩子,声音也尖起来。
“我男人还在车间呢。”
“谁叫你说县里不给粮的?”
保卫科几人开始往后缩。
江屿川抬手。
“公安。”
张副局长从侧门带人出来。
“在。”
“带头煽动的,先扣下问话。”
矮壮汉子脸色一变,扭头就跑。
刚跑两步,被许满仓伸脚绊了个跟头,半边脸栽进泥里。
许满仓弯腰揪住他后领。
“跑啥?”
“刚才不是嗓门挺大?”
张副局长上前,把人铐住。
人群后方,花格衬衫趁乱往巷口钻。
叶小鹿眼尖。
“江秘书。”
江进步已经追了出去。
花格衬衫跑得滑,钻过卖菜摊,又拐进供销社后墙。
一个便衣从另一头堵上。
他还想翻矮墙,裤脚却被墙头铁丝勾住。
整个人挂在那儿,急得直蹬腿。
江进步跑到墙下,扶着膝盖喘了两口。
“兄弟,下来吧。”
花格衬衫还嘴硬。
“我路过。”
江进步抬头看他。
“路过能把自己挂墙上?”
“你这路挺高啊。”
便衣把人拽下来,按住胳膊。
江进步在他兜里一摸,摸出三张折好的纸条,还有半包大前门。
纸条上写着几句话。
县里封厂就是断饭碗。
闹大了才有粮。
让家属站前头,公安不敢动。
江进步脸黑了。
“叶文员说得真准。”
“你这张嘴,是别人租的吧?”
花格衬衫眼神乱飘。
“我不识字。”
江进步把纸条往他脸前一晃。
“不识字还会按词儿传话?”
“你是鹦鹉成精?”
县政府门口,局面已经压了下去。
江屿川站在台阶上。
“化工厂普通工人,愿意回去等通知的,现在登记姓名,车间。”
“家里缺粮的,到右边找老陈登记。”
“谁再受人挑唆砸门,按敌特破坏生产线索查。”
老陈把桌子搬出来,算盘一放。
“排队,别挤。”
王干事捧着登记本,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。
“一个个来。”
“谁家几口人,说清楚。”
老陈的桌子刚摆开,院门口的人就开始松动。
先是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把手里的半截木棍丢到墙根。
啪嗒一声。
旁边几个男人也跟着把扁担放下。
“江县长说给粮,那咱们就先登记。”
“我家还有两个娃,不能真被人拱着去砸政府。”
“走走走,别挤,先把名字写上。”
保卫科那几个被公安按住,剩下的人更没了硬气。
有个年轻工人低着头走到江屿川面前,脸红得不敢抬。
“江县长,刚才是我们糊涂。”
江屿川看着他。
“你们怕没饭吃,不丢人。”
那人手指搓着衣角。
“可我们差点砸门。”
叶小鹿站在旁边,接了一句。
“门没砸坏,脑子还能补。”
年轻工人愣了愣,周围有人忍不住笑。
气氛松了一点。
江屿川抬手指向老陈那边。
“去登记。”
“工人家属,缺粮的先记,家里有病人的单独写出来。”
“谁再听人传话闹事,县里不保。”
人群里立刻有人喊。
“听见了。”
“别再信那些混账话。”
“钱大江自己进去,还想拉咱们垫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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