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眼底终于松了半寸。
“你要是还敢拿自己试水,沈姨不用来,我先把你送回宿舍锁起来。”
叶小鹿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江县长,咱们现在说工作呢。”
“这也是工作。”
“哪门子工作?”
“保住县政府重要干部。”
叶小鹿耳根烧了一小片,低头喝水。
门外传来王干事的声音。
“江秘书,你跑慢点,饭盒都撞歪了。”
江进步在走廊里喊。
“饭盒算啥,大门口有人闹起来了!”
杯子里的水晃出半圈。
江屿川抬脚往外走。
叶小鹿拎起帆布兜跟上。
刚出楼道,吵闹声就从院门外压了进来。
“县长不讲理!”
“封厂断我们生路!”
“放钱厂长!”
“再不放人,大家都没饭吃!”
江进步抱着饭盒站在窗边,脸都白了。
“坏了,他们来砸门了。”
王干事缩在柱子后头,嘴边还沾着饭粒。
“化工厂保卫科那几个大块头也来了,手里拎着扁担。”
老陈从传达室出来,蒲扇插在后腰。
“门口快堵满了,家属也不少,女人孩子都带来了。”
叶小鹿走到窗边看了一眼。
院门外挤满了人。
前头几个汉子穿着化工厂保卫科的蓝布褂子,袖子卷到胳膊肘,扁担一下下砸在地上。
泥点溅到门槛上。
后头站着工人,还有抱孩子的妇人。
有人喊得脸红脖子粗。
也有人眼珠乱转,分明是被推来的。
叶小鹿收回视线。
“这帮人被灌迷糊汤了。”
“你现在出去讲政策,他们听不进去。”
江屿川披上外套。
“我是一县之长,不能躲。”
叶小鹿一把拽住他袖口。
“他们现在要的不是道理,是饭碗。”
“你一开口说封厂是为他们好,他们只会觉得你站着说话不腰疼。”
江屿川反手扣住她手腕,指腹在她腕侧压了压。
叶小鹿嘴边的话停了半拍。
江屿川看着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去?”
“他们被人推到门口,不代表他们就该被人当刀用。”
叶小鹿盯着他。
“你别站太前。”
江屿川松开手。
“你站我后面。”
“我又不是门神。”
“你比门神会骂人。”
叶小鹿差点被气笑。
“江县长,你这夸人还挺省布。”
两人刚走到大门台阶,门外一个大汉捡起半块砖头,举过头顶。
“江屿川出来!”
“断人饭碗如杀人父母!”
干事们哗啦一下往门框后躲。
王干事饭盒都忘了拿,贴着墙根溜到老陈身后。
“陈叔,这要砸进来咋办?”
老陈把蒲扇抽出来。
“你头大,你顶着。”
王干事差点哭了。
“我这头也不抗砖啊。”
砖头还举在空中。
远处忽然响起铜锣声。
咣。
咣咣。
那声音从街口一路撞过来。
堵门的人群纷纷回头。
许满仓带着三河公社几十号社员冲过来,前头推着两辆板车。
车轮压过泥坑,污水甩了一路。
张家汉子眼圈通红,手里握着锄头,胳膊上的青筋顶着皮。
“谁敢砸门!”
许满仓举着铜锣槌,嗓子都吼劈了。
“我先砸他!”
化工厂那几个保卫科大汉被这阵势压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张家汉子冲到前头,一把扯开板车上的破席子。
腥臭味扑出来。
一车翻白肚的死鱼摞在一起,鱼鳃黑得发紫。
旁边还有几条死狗,嘴边沾着白沫,身上裹着干泥。
人群里有妇人赶紧捂住孩子的眼睛。
“这,这啥东西?”
许满仓指着车。
“你们厂排出来的好水!”
带头大汉还硬着脖子。
“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捡的死鱼,拿来讹厂里。”
张家汉子抓起一条死鱼,啪地砸在他脚下。
污水溅到大汉裤腿上。
“你再说一句讹?”
大汉往后缩了一步。
张家汉子的声音哑得发疼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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