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,我请你吃饭?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江屿川把钢笔盖扣上。
“随时可以。”
叶小鹿手里的小皮鞋票还没揣热,耳朵先热了半截。
她看着江屿川那副正经模样,心里直嘀咕。
自己这嘴快的毛病,迟早得让沈玉兰拿针线缝上。
门外,江进步又探进半个脑袋。
“县长,叶文员,你们刚才说吃饭?”
叶小鹿转头看他。
“江秘书,你耳朵是贴门缝上长的?”
江进步立刻站直。
“我路过。”
江屿川把文件合上。
“你留下,整理钢铁厂后续材料。”
江进步脸上的精神一下塌了。
“县长,我能不能吃完饭再整理?”
“你去食堂吃。”
“食堂今天就肉片白菜汤。”
“那就多喝两碗。”
江进步抱着门框,还往叶小鹿手里的票上瞟。
“叶文员,你刚得奖励,请县长吃饭,不顺手请我一口?”
叶小鹿把票往兜里一按。
“江秘书,你这算盘打得县政府门口都听见了。”
江进步不死心。
“我这不是能替你们拎包吗?”
江屿川站起身,拿起帽子。
“不用。”
两个字砸下来,江进步彻底闭嘴。
叶小鹿看他那副被白菜汤判了刑的样子,没忍住,从帆布兜里摸出一包油纸包着的花生米,塞给他。
“拿去垫垫。”
江进步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叶文员仗义。”
江屿川看了那包花生米一眼。
“材料整理完再吃。”
江进步把花生米往怀里一揣。
“县长,你这人情味,跟钢铁厂账本一样薄。”
叶小鹿噗嗤笑出声。
江屿川扫过去。
江进步立刻抱起文件。
“我薄,我去干活。”
国营饭店中午人不算少。
门口白墙上写着今日供应。
红烧豆腐,肉末粉条,二合面馒头。
叶小鹿站在黑板前看了半天。
“江县长,你吃啥?”
江屿川把饭票递过去。
“你请客,你点。”
“我请客归我请客,你别拿我当地主婆宰。”
柜台后头的服务员认得江屿川,赶紧站直。
“江县长,今天还有一份小炒肉,刚出锅。”
叶小鹿一听,立刻拍板。
“小炒肉,红烧豆腐,肉末粉条,四个馒头。”
江屿川看她。
“四个?”
“你两个,我两个。”
“你吃得完?”
叶小鹿把粮票递过去。
“吃不完打包,晚上给我妈带回去。”
江屿川眉眼放缓。
“沈姨喜欢吃粉条?”
“她嘴上说啥都行,其实就爱吃有油水的。”
服务员端菜过来时,特意多盛了半勺汤。
叶小鹿把饭盒盖打开,先拨了半份粉条进去。
江屿川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先给沈姨留?”
“她下班晚,食堂那点菜,油星子都得拿放大镜找。”
“放大镜又是哪来的?”
叶小鹿夹豆腐的动作停了半拍。
“打比方。”
江屿川看着她,没再追问,只把小炒肉往她那边推了推。
“你吃。”
叶小鹿夹了一筷子,又给他碗里放回去。
“江县长,你别光管别人,你胃是铁皮做的?”
“我没事。”
“少来,上回酒桌上你那脸色,我又不是没看见。”
江屿川看了她半晌。
“叶小鹿,你现在管得挺宽。”
“组织关怀,礼尚往来。”
江屿川夹起那块肉,放进嘴里。
叶小鹿满意了。
旁边桌上两个机关干事原本正吃饭,视线一个劲往这边飘。
其中一个小声说。
“江县长和叶文员吃饭呢。”
另一个赶紧扒饭。
“别看,江秘书都没蹭上,咱们看多了也得挨派活。”
叶小鹿听得清楚,肩膀抖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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