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,这是什么东西?”
锅炉房外头,冷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。
炉火被吹得一跳一跳,映得那只粉色布鞋更瘆人。
叶小鹿站在暗处,抱着胳膊看他。
刘干事像被火星子烫了脚,转身就跑。
连炉门都没顾上关。
他刚冲出锅炉房,脚下一滑,膝盖磕在门槛上,疼得脸都歪了。
可他连头都不敢回。
黑布袋还在炉膛里卷着火。
那只粉色布鞋安安静静躺在灰边。
越看越像它自己从火里爬出来的。
叶小鹿走过去,用火钳把布鞋夹起来,丢进旁边水桶。
滋啦一声。
白烟一下冒了出来。
她看着刘干事跑远的背影,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烧鞋烧出老太太布鞋。”
“刘干事,今晚你要是还能睡着,那我敬你是条汉子。”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江进步从煤堆后探出脑袋,鼻尖蹭了一块黑灰。
“叶文员,他真跑了?”
叶小鹿转头看他。
“你这脸,锅炉房认你当亲戚了?”
江进步赶紧用袖子擦脸。
不擦还好。
一擦,脸更黑了。
“我刚才差点笑出声,硬憋住的。”
“憋得不错。”
叶小鹿把火钳放回墙边。
江进步压低声音问。
“那双胶鞋呢?”
叶小鹿拍了拍帆布兜。
“安全。”
江进步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你啥时候换的,我就在旁边,我都没看明白。”
叶小鹿淡定看他。
“看明白你就能当贼了。”
江进步:“……”
这话好像没毛病,又好像哪里不太对。
他挠了挠头。
“那现在咋办,直接抓他?”
“抓什么?”
叶小鹿看了一眼锅炉房外头。
“抓他烧老太太布鞋?”
“他说自己帮亲戚烧旧鞋,你拿他怎么样?”
江进步急了。
“可鞋在咱们手里啊。”
“鞋在手里,只够钉他一个脚印。”
叶小鹿往外走。
“他背后的人才是正菜。刘干事这条尾巴,要牵着走,别一刀剁断。”
江进步跟上来,越听越迷糊。
“我听着懂,又没全懂。”
“你不用全懂。”
叶小鹿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“你只要记住,今晚锅炉房什么都没发生。”
“你没来,我没来。”
“老太太布鞋自己想不开,跳炉子了。”
江进步嘴角抽了抽。
“这话说出去,鬼都不信。”
“所以别说出去。”
江进步立刻闭嘴。
懂了。
今晚锅炉房,连鬼都得装没看见。
县长办公室的灯,一直亮到后半夜。
外头树影压在窗纸上,风一吹,影子跟着乱晃。
江屿川坐在桌后。
手边摊着供电所拓片,粮库笔录,邮局剪线钳子的登记单。
叶小鹿把那双工矿胶鞋放到桌上。
左脚外侧,缺了一块胶边。
黄泥干在鞋底花纹里,指甲一刮,还能抠出细砂。
江进步蹲在旁边,拿手电筒照。
“县长,供电所那块碎胶我拿来了。”
“真对得上。”
江屿川没抬头。
“装袋,封口,签字。”
江进步赶紧去找牛皮纸袋。
“叶文员也签?”
叶小鹿往椅子上一坐。
“我签。”
“你也签。”
“锅炉房那位老太太布鞋也想签,可惜烧糊了。”
江进步手一抖,差点把纸袋戳破。
江屿川抬眼看她。
“又皮。”
叶小鹿手撑着桌边,理直气壮。
“江县长,这话得讲理。”
“今晚要不是我皮这一下,那双鞋现在已经进炉膛了。”
江屿川看着她。
“你去锅炉房,谁同意的?”
叶小鹿把脸别开。
“我没进去,我在外头透气。”
江进步小声补了一刀。
“还端着水桶透气。”
叶小鹿扭头看他。
“江秘书,你手背不疼了?”
江进步立马闭嘴。
疼。
还挺疼。
但他现在更怕叶文员记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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