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坐到她对面,把笔帽一扣。
“要的就是他心里发毛。”
“他越乱,脚步越散。”
“脚步一散,狐狸就藏不住了。”
宋娇娇听得后背发紧,还是点了头。
“行,我播。”
叶小鹿从兜里摸出一颗润喉糖,递过去。
“含着,别念到一半发虚。”
宋娇娇接过糖,刚含进嘴里,凉意顺着舌尖往里走。
她眼睛亮了亮。
“这糖真提神。”
“提神就对了。”
叶小鹿走到门口,又回头补了一句。
“等会儿念到鞋底那句,别管谁在食堂,声音拔高一点。”
宋娇娇握紧稿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
中午食堂里,铁饭盒撞在一起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蒸汽从大锅里冒出来,白菜汤和玉米饼的味儿扑了满屋。
刘干事端着碗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筷子夹着半块白面馒头,脸上还挂着昨晚没睡好的倦色。
他刚咬了一口,大喇叭响了。
宋娇娇的声音从广播线里钻出来,清清亮亮,一字一顿。
【供电所现场发现关键橡胶鞋底碎片,已送交有关部门比对,目前案件正在继续调查中。】
刘干事手一抖。
半拉馒头啪地掉在地上,滚进沾着菜汤的泥水里。
周围的人全抬起头。
王干事嘴里还嚼着白菜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我的天,公安局真神了,连鞋底渣子都能找出来?”
旁边老会计跟着接话。
“那还用说,现场留了脚印,跑都跑不掉。”
有人看见刘干事脸色不对,故意把嗓门放大。
“这要是让坏人跑了,咱们县以后还怎么安心上班?”
“就是,害人不浅。”
“鞋底都能比对,这回有好戏看了。”
刘干事脸上的肉抽了抽。
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,饭盒里的菜也顾不上了。
他俯身去捡地上的馒头。
指尖刚碰到馒头皮,后头那桌就有人笑着喊了一句。
“刘干事,你咋不吃了?是不是食堂今天菜不合口?”
刘干事把馒头攥得发皱,额角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流。
“我有点急事。”
他说完,饭盒盖一合,起身就走。
连碗都没洗。
食堂里立刻议论起来。
“瞧见没,他脸都白了。”
“肯定心里有鬼。”
“要不怎么饭都不吃就跑?”
王干事把汤碗往桌上一放,连热气都顾不上咽。
“叶文员这手,真绝。”
下午县委扩大会议,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。
风扇坏了,只有窗缝里钻进来一点热风。
纸页被吹得哗啦响。
市调查组的人坐在前排。
刘干事坐在后头第三排,身子板得笔直,可后背那块布料已经被汗洇出一圈深色。
江屿川坐在主席位。
手边压着一摞卷宗。
灯光从头顶落下来,把他的侧脸映得冷硬。
他翻完最后一页,抬手敲了敲桌面。
“今天把大家叫来,不说虚的,只说两件事。”
礼堂里静下来。
“一个是刘建业团伙的案子,市里已经介入,后续会继续查。”
“另一个,是供电所现场留下的橡胶鞋底碎片,已经和相关鞋印对上了。”
刘干事坐在后排,手指一下收紧。
钢笔尖在掌心点出一道印子。
江屿川抬起头。
目光越过一排排人,落到他身上。
“山里的老猎手抓狐狸,不怕它跑,就怕它脚底露相。”
“鞋底少一块胶,走到哪儿都藏不住脚印。”
孙组长坐直了些。
“江县长,您这话是有说法?”
江屿川把手里的纸往桌上一放,视线没挪开。
“刘干事,你说呢?”
这一句轻飘飘落下去。
刘干事后背绷紧,喉咙里的气堵了半天,才挤出一点笑。
“江县长说得对,脚底下的东西,确实藏不住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干。
他端起茶缸往嘴边送,手腕抖得厉害,茶水洒了半杯。
叶小鹿坐在侧排,眼角扫过他脚上的鞋。
鞋面干净。
鞋底不干净。
左脚外侧的缺口,扎眼得很。
江屿川收回视线,没再往下压。
只落下一句。
“散会后,相关人员留一下,做补充说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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