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明川刚想过来汇报,听见这话,脚步一停,转头假装看电线杆。
叶小鹿难得没顶嘴。
“知道了。”
江屿川盯着她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以后不单独冲火场,不拿自己当靶子,遇事先找人。”
“还有。”
叶小鹿抬眼。
“还有?”
江屿川把她领口往上拢了拢。
“别把我的话当耳旁风。”
叶小鹿耳朵热了一点。
“哦。”
顾明川憋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江县长,叶文员这回真救了我们一屋子人。”
“那人把门锁了,还往门缝里泼汽油,幸亏她拿那个灭火粉一喷。”
江屿川看向地上的王麻子。
“带回去。”
顾明川立刻把人往公安手里一推。
“可得好好审,这王八羔子差点把供电所烧了。”
夜里的县政府灯一直亮到后半宿。
审讯笔录一份接一份送进县长办公室。
刘海,王麻子,邮电局剪线的干事,三个人分开审,供词却都指向刘建业。
江进步把最后一份笔录放到桌上,眼皮都快睁不开。
“县长,他们招了。”
叶小鹿端着蜂蜜水进来,往江屿川手边一放。
“喝点,别空着胃熬。”
江屿川翻着笔录。
“刘建业负责找人,刘海负责粮库,王麻子负责供电所,邮局那边断通信。”
张副局长坐在旁边,嗓子都哑了。
“他们说原本打算等全县停电,电话断掉,粮库起火,趁乱把前头几桩贪污案的线索烧掉。”
叶小鹿皱眉。
“一个刘建业拉不动这么多人。”
江屿川把笔录合上。
“他背后有人兜着。”
张副局长点头。
“市里那边得查。”
叶小鹿把蜂蜜水往江屿川面前推了推。
“那就顺藤摸瓜。”
“藤都伸到咱们桌腿下了,不拽白不拽。”
江进步打了个哈欠,听见这话,又精神了点。
“叶文员,你这话说得真解气。”
江屿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。
“你先回去休息。”
叶小鹿刚要说话,他抬眼看过来。
“没有商量。”
她看着他眼下的青色,把话咽回去。
“行,我回去。”
江屿川又补了一句。
“江进步送。”
叶小鹿抱起帆布兜。
“我认路。”
“他送。”
江进步立刻站直。
“我送,我肯定把叶文员送到宿舍门口。”
叶小鹿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“江县长,你也少熬。”
“县里还指着你抓伞呢。”
江屿川看着她身上还披着自己的外套。
“外套明天还我。”
叶小鹿拉了拉衣襟。
“组织关怀,先借一晚。”
被服厂红砖宿舍这会儿已经没几盏灯了。
夜风从巷子里钻过来,吹得墙根下那排煤球炉子灰星子乱飞。
江进步一路把叶小鹿送到楼下,还不放心地往楼道里看了一眼。
“叶文员,要不我送你上去?”
叶小鹿摆摆手。
“不用,我妈还没睡,你上去她更睡不着。”
江进步想想也是,赶紧压低声音。
“那你早点歇着,明天还得开会呢。”
“知道。”
叶小鹿抱着帆布兜,披着江屿川那件明显宽大的外套上了楼。
四十平的小屋里,煤油灯还亮着。
沈玉兰坐在缝纫机边,膝上搭着一件没收完边的棉袄,听见门响,针线一下停住。
“回来了?”
叶小鹿把门带上,尽量把声音放得轻快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妈,你咋还不睡?”
沈玉兰没答,眼睛先落到她身上的外套上。
那外套肩宽袖长,扣子扣到最上头也盖不住一股不属于女儿的冷硬气。
布料上还沾着淡淡烟味,夹着火场里烧焦的灰气。
沈玉兰慢慢放下针线。
“这衣裳谁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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