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兰慢慢放下针线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?这衣裳谁的?”
叶小鹿的手还搭在门闩上,听见这句,后背先绷紧了。
屋里煤油灯芯烧得短,光落在沈玉兰脸上,连眼角那点红血丝都照得清楚。
缝纫机旁边堆着没收边的棉袄,针还插在布上,线头拖出去老长。
叶小鹿把帆布兜往桌边一放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。
“单位同志的。”
沈玉兰没动,目光一直落在她肩上那件宽大的男式外套上。
衣裳肩宽,袖子长,扣子扣到脖子底下,把人裹得严严实实。
可布料上的烟味盖不住。
那股火场里烧焦的味儿,钻在棉线缝里,一靠近就往鼻子里冲。
沈玉兰鼻翼动了动,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单位同志的衣裳,怎么一股烧柴火味?”
叶小鹿抬手摸了摸鼻尖。
“路上风大,可能哪家炉子冒烟。”
“叶小鹿。”
沈玉兰站起来,鞋都没穿稳,几步走到她跟前,一把扯住外套袖口。
叶小鹿想往回收,没来得及。
外套被掀开,里头那截袖子露了出来。
袖口边缘烧了个黑洞,布料卷着灰。
她的掌心也露在灯下,钳柄磨出来的红印还在,边上破了皮,洗过之后更显眼。
沈玉兰盯着那只手,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半天,她才挤出一句。
“你大半夜去哪了?”
叶小鹿把手往身后藏。
“真没事,就是骑车摔了一下,蹭到灰堆里了。”
“灰堆能把袖子烧出洞?”
“有火星子。”
“手呢?”
“摔的时候撑地了。”
沈玉兰抬头看她。
叶小鹿被看得声音越来越小。
下一刻,沈玉兰抬手,啪地打在她胳膊上。
不重。
可那一下,在小屋里响得清清楚楚。
叶小鹿没躲。
沈玉兰打完,自己先受不住了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眼泪一下掉下来。
“你还骗我。”
叶小鹿怔住。
沈玉兰捂着脸,肩膀抖了两下。
“你当我瞎啊?你身上这味儿,是火场的味儿。”
“妈。”
“别喊我。”
沈玉兰放下手,眼眶红得厉害。
“我就你一个闺女。”
叶小鹿嘴唇动了动,没接上话。
沈玉兰指着她那只手,声音发颤。
“赵德山那个王八蛋把我害成这样,我认了,我命不好。”
“可你要是出点事,你让我咋活?”
叶小鹿站在门口,脚底发沉。
前世一个人过日子的时候,感冒发烧是自己烧水吃药。
加班到半夜,屋里黑着,冰箱里只有半盒冷饭,也没人问她疼不疼。
她一直告诉自己,沈玉兰是原主的妈。
她只是借了这具身体,和这个母亲搭伙过日子。
可沈玉兰的眼泪一掉下来,她心里那道分得清清楚楚的线,忽然就乱了。
沈玉兰还在哭。
“你别学我,别把自己往苦里熬。”
“你觉得自己能干,就啥事都往前冲。”
“早晚有一天,别人夸你两句能耐,我连你人都找不回来。”
叶小鹿鼻子一酸。
她抬手,把沈玉兰抱住。
沈玉兰身体停了停,随即抬手拍她背。
“你还知道抱我。”
叶小鹿把下巴搭在她肩上,声音放软。
“妈,我错了。”
沈玉兰没说话。
叶小鹿继续说。
“以后遇事,我先保命。”
沈玉兰吸了吸鼻子。
“光说好听的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“发誓也不顶用。”
“那我写保证书。”
沈玉兰把她推开,拿袖子擦眼泪。
“写什么保证书?你当我领导啊?”
叶小鹿见她还有力气怼人,心里松了点。
“那我以后先跑,跑不掉再喊人,喊不到人就躲,绝不一个人往前冲。”
沈玉兰瞪她。
“你刚才这话,前半句还像人话。”
“那就记前半句。”
“少贫。”
沈玉兰把她的手拉过来,凑到灯下看。
越看,越心疼。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又骗。”
“真不疼,就是磨破点皮。”
“明天上班前,我给你包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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