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用挡在前面?”
“用不着。”
叶小鹿把印泥塞进兜里,顺手摸了摸侧袋。
里面的小录音机还在。
她心里踏实了点。
“那要是有人掀桌呢?”
江屿川把报表叠好。
“谁掀桌,我掀他帽子。”
叶小鹿抬起下巴。
“行,那我负责把帽子编号。”
傍晚,国营饭店二楼包厢。
七个厂长已经坐齐。
搪瓷茶杯摆了一圈,桌上只有瓜子花生和两盘凉菜。
棉纺厂刘厂长捏着瓜子,半天没磕开。
罐头厂马厂长坐在门边,屁股只沾了半张椅子。
机修厂张厂长也来了,缩在角落里,脸比前两天还灰。
江屿川坐主位。
叶小鹿坐在他左手边,帆布兜放在脚边。
江进步站在门口,手里夹着名单。
“钢铁厂赵厂长还没到。”
棉纺厂刘厂长干笑两声。
“赵厂长忙,厂里摊子大嘛。”
叶小鹿翻开本子,写下一行字。
钢铁厂赵金彪迟到。
刘厂长瞄见那几个字,瓜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叶文员,这也记啊?”
叶小鹿抬头。
“工作习惯。”
马厂长赶紧把茶杯端起来挡脸。
门外传来皮鞋声。
下一秒,包厢门被人推开。
赵金彪走了进来。
他棉大衣敞着,脖子上围着毛线围巾,腋下还夹着一瓶酒。
进门后,他扫了一圈,半句道歉没有,直接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。
椅子腿拖过地面,声音刺耳。
“哟,都等我呢?”
江进步皱眉。
“赵厂长,您迟到了二十三分钟。”
赵金彪把酒往桌上一放。
“厂里忙,哪能跟坐办公室的一样准点。”
他说完,斜眼打量叶小鹿。
“江县长,大人谈事,怎么还带个黄毛丫头?”
包厢里瞬间安静。
张厂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。
他现在听见“黄毛丫头”四个字,后背先凉半截。
叶小鹿没急。
她从帆布兜里拿出录音机,啪地放到桌上。
“赵厂长,我是县政府专职记录员。”
“大人说人话,我记。”
“不说人话,我也能录。”
赵金彪脸一下沉了。
“你!”
江屿川伸手倒了杯茶,推到赵金彪面前。
“坐下。”
赵金彪胸口起伏了两下,到底坐了下去。
“江县长,今天请我们来,不会就是听这小丫头扎嘴吧?”
江屿川把账册打开。
“各厂拖欠县里的款项,今晚清一下。”
马厂长立刻苦着脸。
“江县长,罐头厂今年真难,玻璃瓶供应不上,糖也紧,账上没余钱啊。”
刘厂长跟着接话。
“棉纺厂也难,机器老,工人多,工资都快发不齐了。”
化肥厂厂长赶紧开口。
“我们厂原料压着,库存不好出,实在拿不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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