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点整。
全县大喇叭准时响起。
宋娇娇握着备用话筒,声音稳得像在念仓库清单。
“各公社,各大队注意,现在播送春耕先进个人表彰名单。”
钱站长站在外间,手攥得发白。
女编辑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叶小鹿靠着门框,眼睛盯着线路。
宋娇娇越读越稳。
“红旗大队拖拉机手王建民同志,在春耕抢修中表现突出。”
她停顿干净,气口也稳。
“供电所先进个人顾明川同志,在倒春寒抢修线路工作中表现突出。”
供电所外头。
顾明川正蹲在电线杆上紧瓷瓶。
大喇叭里的声音一出,他手上的扳手停住了。
旁边小工仰头喊。
“顾师傅,广播里念你呢!”
顾明川耳根慢慢红了。
“听见了。”
小工嘿嘿笑。
“宋播音员念得怪正经啊,像上级点名。”
顾明川低头拧螺丝,嘴角却压不住。
“干活,别废话。”
招待所二楼。
郑海裹着棉袄坐在床边。
他面前放着搪瓷缸,脸上还挂着等笑话的神情。
大喇叭的声音钻进窗缝。
宋娇娇一字不错,顺得不能再顺。
郑海一下站起来。
“不可能!”
广播继续响着。
“请以上同志再接再厉,继续保障春耕生产。”
郑海抓起搪瓷缸砸到地上。
哐当一声。
碎瓷片溅了一地。
隔壁服务员吓得敲门。
“郑同志,你屋里咋了?”
郑海咬着牙。
“滚!”
广播站里,最后一句落下。
宋娇娇稳稳收音。
“本次播报结束。”
钱站长推开门。
“好,好得很!”
宋娇娇放下话筒,整个人像没了骨头。
“叶老师,我没瓢。”
叶小鹿看她一眼。
“白菜熟了。”
宋娇娇差点哭出来。
“我现在想吃红烧肉。”
钱站长激动地握住叶小鹿的手。
“叶同志,今天多亏你,不然全县直播真要砸锅。”
叶小鹿把手抽回来。
“先别夸,线路不是自己断的。”
钱站长脸色变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叶小鹿走到主控台下蹲下。
她捏起那根断裂的暗线。
“切口边缘往里卷,断面平,老鼠咬不出这个口。”
江进步站在旁边,咽了口唾沫。
“这是剪刀剪的?”
叶小鹿抬头。
“今天除了咱们,谁进过播音室?”
钱站长立刻看向女编辑。
女编辑想了想。
“站里人都在,刚才张三送过暖水瓶。”
钱站长脸一沉。
“张三是临时工,平时只扫院子,他进播音室干啥?”
叶小鹿站起来。
“人呢?”
女编辑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刚才还在后门那边。”
江进步拔腿就跑。
“我去堵他!”
叶小鹿比他更快。
“你堵前门,我走后巷。”
广播站后巷全是积雪化开的脏水。
张三正缩着脖子往外跑。
他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了一眼。
看清是叶小鹿,他腿都软了半截。
“叶同志,我就是出来倒水。”
叶小鹿盯着他袖口。
“剪刀呢?”
张三脸一白。
“啥剪刀,我不知道。”
叶小鹿往前一步。
“你跑什么?”
张三转身就窜。
叶小鹿几步追上,抬脚踹在他腿弯。
张三扑通一声栽进雪水沟。
臭水溅了他半身。
“哎哟,救命啊!”
叶小鹿蹲下,手从帆布兜里摸出防身喷雾。
她把喷嘴顶到张三左眼前。
“破坏全县联播,耽误春耕政令。”
张三吓得嘴唇直抖。
“我没,我真没!”
叶小鹿声音冷得很。
“进去起步十年。”
张三裤腿湿了一大片。
也不知道是沟水,还是吓的。
叶小鹿盯着他。
“我数三个数,不说我就先废你一只招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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