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站在桌边,脸色当场冷了下来。
李婶子还没看出火候,继续阴阳怪气。
“谁家敢娶这么个六亲不认的姑娘,啧啧,这不是把自己路走窄了吗?”
沈玉兰一言不发,端起地上半盆洗脚水就开门。
李婶子还想往屋里瞅。
“玉兰,你也别怪我说话直,我这是为你们好……”
哗啦一声,洗脚水泼在李婶子脚下,溅得她布鞋湿了大半。
李婶子尖叫。
“沈玉兰,你疯啦?”
沈玉兰站在门口,脸冷得厉害。
“破坏春耕就是反革命,怎么,你同情反革命?”
李婶子脸一白。
“我哪有这个意思?”
沈玉兰抬高声音。
“那咱们明天一起去保卫科聊聊你的觉悟,看你是替谁喊冤。”
李婶子吓得往后退,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“我就是随口一说,你别乱扣帽子。”
叶小鹿靠在门边。
“李婶子,下回随口之前,先把舌头捋直。”
李婶子臊得脸通红,捂着湿鞋就往屋里跑。
“不跟你们一般见识。”
沈玉兰砰地关上门,转头冷哼。
“以后谁敢嚼你舌根,我就扇谁。”
叶小鹿眨了眨眼。
“妈,您现在越来越有气势了。”
沈玉兰咬牙。
“赵德山那个王八蛋,当年还偷拿过我娘家一对银镯子,我以前怕丢人没说。”
叶小鹿眼睛亮了。
“还有这事?”
沈玉兰把盆往墙角一放。
“明天我就去派出所报案追债,旧账一笔一笔算。”
叶小鹿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“妈,您这个觉悟,进步很快。”
沈玉兰白她一眼。
“少贫,赶紧睡,明天你还得上班。”
第二天清晨,叶小鹿刚到县长办公室,江屿川已经把一摞文件签完,钢笔帽扣得很利索。
江屿川把最上头一份递给她。
“春耕先进个人表彰确认件,送广播站,配合联播。”
叶小鹿接过来扫了一眼。
“宋娇娇今天直播?”
江屿川抬眼。
“你昨晚不是把人拎回去练了?”
叶小鹿面不改色。
“县长消息挺灵。”
江屿川把茶缸推远。
“广播站钱站长一早打电话,说宋娇娇状态很好,让你过去压一压场。”
叶小鹿把文件塞进帆布兜。
“行,我去看看白菜熟没熟。”
江屿川看她一眼。
“什么白菜?”
叶小鹿转身就走。
“专业术语。”
广播站备播室里,宋娇娇坐得笔直,蓝色的确良上衣扣得整整齐齐,手里的稿纸被她压得平平的。
钱站长听她试读完,满意地点头。
“不错,气息稳,字也清楚,今天就照这个状态来。”
宋娇娇悄悄握拳。
“站长放心,我不怕。”
叶小鹿推门进来。
“再读一遍顾明川那段。”
宋娇娇立刻开口,语气稳得很。
“供电所先进个人顾明川同志,在倒春寒抢修线路工作中表现突出。”
叶小鹿点头。
“行,白菜没白背。”
宋娇娇耳朵红了一点,但嘴没瓢。
“叶老师,我现在很稳。”
谁也没注意,广播站后门死角处,郑海裹着棉袄,正把两张大团结拍进一个尖嘴猴腮的临时工手里。
郑海压低声音。
“张三,离全县联播还有十分钟,你进去把播音台下面那根话筒主线给我剪断一半。”
张三捏着钱,眼睛都亮了。
“郑部长,这事要是查出来……”
郑海塞给他一把铁剪刀。
“怕什么,就说线路老化,让宋娇娇开天窗出洋相,我看江屿川这表彰大会还怎么开。”
张三咽了口唾沫。
“成,我这就去。”
离联播只剩五分钟,张三抱着暖水瓶溜进播音室,低头哈腰。
“钱站长,我来送水。”
宋娇娇正低头顺稿,叶小鹿也在外间核对确认件,没人立刻盯住他脚下。
张三把暖水瓶放下,脚尖踩住台下暗线,铁剪刀藏在袖口里,咔嚓一下剪断了半边芯子。
他前脚刚走,钱站长推台子测音,音箱里立刻刺出一阵尖啸,两个小管当场冒了烟。
钱站长脸都白了。
“主线断了,备用话筒在后院铁皮库房,钥匙在老李身上,他今天请病假没来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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