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。
空办公室里,报纸铺了满地。
宋娇娇站得笔直,手里攥着一张《永安县春耕抗灾生产简报》。
她头发随便扎着,袖口卷到小臂,指腹沾了墨。
叶小鹿坐在桌边,红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。
“开始。”
宋娇娇吸气,胸口没乱动,声音从下头往上送。
“各公社,大队要抓紧清查春耕物资,重点核对尿素,过磷酸钙,磷矿粉等肥料调拨数额……”
叶小鹿没叫停。
宋娇娇心里一喜,却不敢飘。
她继续往下念。
“拖拉机,双铧犁,喷雾器等农具要登记造册,损坏件及时报修,不得虚报冒领,不得私自截留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屋里静了两秒。
宋娇娇手心全是汗,忍不住看叶小鹿。
“咋样?”
叶小鹿把红铅笔扔在桌上。
“算个人样了。”
宋娇娇扑过去,抱住她胳膊。
“叶老师!”
叶小鹿差点被她拽下桌。
“撒手。”
“我连做梦都在弹舌头!”
“撒手。”
“我梦见林白鹭站在我床头说绣花去吧,我当场给她念了一篇社论!”
叶小鹿被她吵得头疼。
“行了。”
宋娇娇松开手,抹了把脸。
“今天我非撕了林白鹭那张嘴不可。”
叶小鹿把一沓练习稿塞进她怀里。
“记住三件事。”
宋娇娇立刻站好。
“第一,坐下先看稿头,看是不是你的。”
“嗯!”
“第二,遇到不认识的字,别慌,前后连起来判断。”
“嗯!”
“第三,别跟她吵。”
宋娇娇愣住。
“她骂我咋办?”
叶小鹿拿起帆布兜。
“她骂你,你不用理会。”
“为啥?”
“考试重要。”
宋娇娇眨巴两下。
叶小鹿看她。
“你是去当播音员,不是去菜市场抢白菜。”
宋娇娇立刻挺胸。
“我懂了。”
“你懂个屁。”
叶小鹿开门。
“走。”
宋娇娇去广播站参加考核,叶小鹿特意请了假陪她来。
这事宋娇娇嘴上没说,心里却记得清楚。
县广播站一楼大厅今天比报名那天还热闹。
长桌后坐着三位评委。
中间是站长钱向东,四十来岁,头发梳得服帖,手边放着搪瓷缸。
旁边一个是宣传口的老干事,一个是广播站女编辑。
林白鹭穿着灰色列宁装,胸前别着钢笔。
她看到宋娇娇,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来了?”
宋娇娇攥紧稿纸。
叶小鹿在她胳膊上捏了一下。
宋娇娇把背挺直。
“来了。”
林白鹭上下扫她。
“嗓子没哑吧?”
宋娇娇忍住回嘴。
“谢谢关心。”
林白鹭没讨到便宜,脸色不太好。
站长敲了敲桌子。
“考核开始。”
“第一项,常规新闻稿播读。”
“林白鹭同志先来。”
林白鹭抬脚进了录音室。
玻璃窗后,她坐到话筒前,翻开稿件。
喇叭里很快传出她的声音。
她确实练过。
字咬得准,腔也稳。
大厅里有人小声夸。
“到底是文工团出来的。”
“宋副主任家的闺女怕是悬了。”
宋娇娇听得指头发凉。
叶小鹿在旁边低声问。
“怕了?”
宋娇娇吞了口气。
“有点。”
“怕就把舌头抵住。”
“啊?”
“别咬到自己。”
宋娇娇差点笑出来。
林白鹭播完出来,冲宋娇娇挑了挑眉。
“到你了。”
宋娇娇正要进门,林白鹭靠近一步。
“等一下。”
她伸手替宋娇娇整桌上的文件,身体正好挡住桌角,手指压着稿纸一抽一推。
宋娇娇低头时,原来的稿子已经换了。
桌上摆着一张红头文件。
上头密密麻麻,全是农技处的内参内容。
过磷酸钙混施注意事项。
柴油机曲轴箱。
碳酸氢铵挥发损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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