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娇娇咬着牙。
砖头压在小腹上,她憋得脸都红了,硬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音。
“啊。”
叶小鹿皱眉。
“太尖。”
“往下沉。”
“别从嗓子里抠,声音从肚子里顶出来。”
宋娇娇又吸了一口气。
“啊。”
叶小鹿点头。
“对。”
“记住这个位置。”
“再来十遍。”
宋娇娇眼前发黑。
十遍?
她现在觉得自己不是来学播音的,倒像是来受罪的。
可叶小鹿坐在对面,红铅笔一下下点着桌面,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字。
不练就滚。
宋娇娇只好继续。
“啊。”
“短了。”
“啊。”
“气散了。”
“啊。”
“别夹嗓子,你是播通知,不是学猫叫。”
宋娇娇差点哭出声。
她练得鬼哭狼嚎,汗湿了后背。
半小时后,叶小鹿终于抬了抬手。
“起来,喝水。”
宋娇娇从地上爬起来,抱着搪瓷缸子坐好。
她手都是软的,喝水都差点洒到衣襟上。
叶小鹿趁这功夫,从帆布兜侧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收录机。
她指尖一按。
屋里响起一段女声。
字正。
气稳。
断句干净。
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,不飘,不虚,也不拖。
跟县里现在常听见的广播腔完全不是一个路子。
宋娇娇端着搪瓷缸子,嘴越张越大。
“这是谁啊?”
叶小鹿把音量调小一格,脸不红心不跳。
“京市来的内部教学带。”
“我托人倒腾出来的。”
“外头买不着。”
宋娇娇一下凑过去,耳朵都快贴到收录机上。
“这么厉害?”
叶小鹿啪地按下暂停。
“别光听热闹。”
“听她的气口。”
“每句话断在哪儿,哪个字重,哪个字轻。”
“播音不是扯着嗓子喊,是把话送出去。”
宋娇娇赶紧点头。
叶小鹿拿起稿子,自己先示范了一遍。
她声音压得稳,气息沉,字音清楚,句子一层一层往前推。
不像在空办公室里念稿,倒真有几分站在话筒前,隔着喇叭把话送到全县人耳朵里的架势。
宋娇娇听傻了。
半晌,她才憋出一句。
“叶老师,你这嗓子。”
“你咋不自己去考?”
叶小鹿把收录机往她面前一推。
“我忙。”
“少废话,跟读。”
宋娇娇立刻闭嘴。
屋外走廊里,脚步声停了。
江屿川原本是上三楼借阅室找一份旧年鉴。
他手里夹着半根没抽完的烟,走到空办公室门口时,脚下停住。
里面传出来的示范朗读,让他没再往前。
那气息,节奏,咬字,都不像随便练过。
甚至不像县里能教出来的。
江屿川靠在墙边,没有动。
烟灰落了一截,他也没弹。
屋里,叶小鹿的声音又响起来。
“人民两个字,人字轻带,民字落实。”
“别两个字一样重,听着像念经。”
“再来。”
“不对。”
“嘴型太大,收一点。”
“对,就这样。”
江屿川把烟掐灭在窗台上,扔进走廊尽头的铁皮桶。
他还是没走。
十分钟后,门锁咔哒一响。
叶小鹿推门出来。
帆布兜斜挎在身上,收录机的一角露在兜口外面。
她一抬头,差点撞上人。
江屿川倚在对面墙上,双手插在裤兜里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叶小鹿的手一下按住帆布兜口。
“你。”
“站这儿多久了?”
江屿川的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帆布兜,又慢慢收回来。
他没回答。
只看着她,语气不紧不慢。
“叶老师。”
他下巴朝她帆布兜轻轻一点。
“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?”
叶小鹿攥紧兜口。
心口重重跳了一下。
可她脸上半点没露怯。
她往前迈了一步,鞋尖几乎抵到江屿川脚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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