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女干事腿一软,直接坐回椅子上。
江屿川把检讨书往桌上一放。
“即日起。”
“档案室刘淑芬,赵桂兰,调离县政府机关。”
“下放城郊农场劳动反省,为期半年。”
“反省期间,表现由农场党支部评定。”
“不合格,不回来。”
刘淑芬当场哭出声。
赵桂兰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没人替她们说话。
这刀落得太快,也太准。
大家都看明白了。
叶小鹿不是软柿子。
江屿川更不是摆设。
散会后,走廊里的气氛微妙得很。
叶小鹿夹着帆布兜往办公室走,迎面碰上三个老资格干事。
搁一个礼拜前,这三位路过她桌边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现在,打头的老陈主动侧身让路,还挤出个笑。
“叶文员,辛苦了啊。”
后头的小孙更积极。
“叶文员,中午食堂有红烧肉,给你占座?”
叶小鹿脚步没停。
“不用,我自己有腿。”
三人脸上的笑收了收,只能讪讪目送她走远。
叶小鹿刚拐过弯,江屿川从后面的楼梯口出来。
两人几乎同时到了走廊尽头。
叶小鹿的衣领被风吹翻了一角,卷在脖子后面。
江屿川路过她身边时,手抬起来。
两根手指捏住那片翻卷的布料,不紧不慢地替她翻正。
动作自然得像随手理了一份文件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,头都没回。
叶小鹿愣了半拍。
身后传来好几声吸气声。
她扭头一看。
走廊里站着五六个刚散会的干事,一个个张着嘴,表情精彩得很。
叶小鹿绷着脸转回头,加快脚步进了办公室。
耳根子烫得厉害。
这人是故意的。
绝对是故意的。
杀得还挺狠。
三天后。
宋娇娇拎着一沓手抄练习稿,兴冲冲跑到县广播站报名处。
这几天,她嗓子都快练哑了。
绕口令能一口气说三遍不打磕巴。
政治常识背了两本。
连叶小鹿都难得夸了她一句。
“没白吃那碗红烧肉。”
报名处设在广播站一楼大厅。
一张长桌后面,坐着个穿灰色列宁装的女人。
二十五六岁,头发梳得很整齐,下巴抬得很高。
宋娇娇把表格递过去。
“同志,我来报名播音员考核。”
那女人接过表格,扫了一眼,抬头打量她。
“宋娇娇?”
“县政府宋副主任家的?”
宋娇娇点头。
“对。”
女人把表格往桌上一放,没盖章。
“你学过播音吗?”
“我自己练了……”
“自己练?”
女人笑了一声。
“播音是专业技术岗,不是你在家对着镜子念两天报纸就能干的。”
旁边等着报名的几个人都看过来。
女人站起身,双手抱在胸前。
“我叫林白鹭,县文工团话剧队的。”
“去年省里汇演,我拿过朗诵一等奖。”
她上下扫了宋娇娇一遍。
“你张嘴念两句,我听听。”
宋娇娇愣了一下,开口念。
“各位社员同志……”
“停。”
林白鹭摆手。
“社字没立住,志字咬得太死。”
“就这水平,还来报名?”
宋娇娇脸涨得通红。
“我……我还在练……”
林白鹭转头对旁边的人笑。
“看见没?”
“连平翘舌都没练明白,就敢来抢广播站的饭碗。”
旁边有人跟着附和。
“林老师可是站长看好的台柱子,人家一开口就是省台范儿。”
宋娇娇攥着稿纸,手背绷得发白,眼圈已经红了。
她嘴笨。
想反驳,却半天组织不出一句利索话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学……”
林白鹭哼了一声。
“学?”
“你学十年也赶不上科班出身。”
“劝你别浪费名额了,回家绣花去吧。”
门口传来车铃声。
叶小鹿推着自行车停在台阶下,脚尖一勾,把车撑子踢稳。
她进门时,正好听见最后那句话。
“绣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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