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家院子里,一个中年妇女披头散发坐在雪地上,拍着大腿嚎得震天响。
“天杀的啊!”
“我家老徐为公社操碎了心,你们就这么对他?”
“迫害基层干部家属!我要去县里告!去省里告!”
张副局长被她堵在院门口,脸色黑沉。
两个公安拿着铁锹站在旁边,挖也不是,不挖也不是。
徐妻嚎得更起劲,干脆往公安脚边一滚。
“你们踩死我算了!”
“有本事从我身上踩过去!”
张副局长额头青筋直跳。
就在这时,吉普车停在院外。
叶小鹿从车上跳下来,帆布兜往肩上一甩,径直进了院子。
她没看徐妻。
她先看雪。
院子里的积雪化得不均匀。
东墙根下一片白,厚得能没过脚踝。
可厨房那一侧,雪层明显薄了一截,靠近灶台的位置,甚至露出一块黑乎乎的泥土。
叶小鹿蹲下身,又扫了一眼徐妻的裤腿。
棉裤膝盖上沾着新雪化开的水,小腿肚子却糊着一层老煤灰,黑得发亮,干透了,拍都拍不掉。
她站起来。
“张副局长,别跟她耗。”
张副局长回头。
“她堵着不让挖。”
叶小鹿已经走到厨房门口,顺手从墙边抄起一把铁锹。
徐妻的嚎声卡了一下。
叶小鹿没理她,直接进了厨房。
灶台旁边堆着半人高的柴火,劈得整齐,码得也整齐,齐得不像过日子,更像专门摆给人看的。
她用锹柄敲了敲最底下那几块木头。
前三下发闷,第四下声音空。
叶小鹿把铁锹往地上一杵。
“这底下有活板。”
张副局长三步并两步冲进来。
“确定?”
叶小鹿指着那几块柴。
“正常劈柴,断口不会这么齐。”
“这几块长短一样,切面也平,明显是拿来盖东西的。”
她又踩了踩脚下的土。
“灶台边这块地比院里松。”
“冬天冻土硬得跟铁似的,这儿踩着却发软。”
“不是常翻过,就是底下空。”
张副局长立刻挥手。
“搬!”
两个公安冲上来,三下五除二把柴火扒开。
底下果然露出四块石板。
石板缝里塞着干草,压得严严实实。
院子里,徐妻的嚎声彻底停了。
公安撬开石板,一股潮湿的煤灰味儿冲上来。
底下是个两米多深的地窖,靠墙竖着木梯子。
张副局长打着手电往下照。
只一眼,他脸色就变了。
“好家伙。”
他回头看叶小鹿,嗓音沉了几分。
“全是东西。”
一个公安顺着梯子下去,很快在底下喊。
“救灾煤十七袋!”
“毡布三卷!”
“还有两个铁皮箱子,没打开!”
叶小鹿站在厨房门口,把帆布兜里的本子翻开,红铅笔刷刷记下。
院门外,徐妻缩在雪地里。
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嘴唇却白得没一点血色。
腿也开始抖。
刚才还要告到省里的人,这会儿连嗓子都找不着了。
张副局长走过去,居高临下看着她。
“徐嫂子。”
“刚才谁迫害你来着?”
徐妻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没蹦出来。
叶小鹿头也没抬。
“张副局长,别催她。”
“让她自己想明白,是包庇罪重,还是检举立功划算。”
徐妻抬起头。
下一秒,她连滚带爬扑到张副局长脚边。
“我说!”
“我都说!”
“都是老徐干的!每回半夜两三点,他让杨二虎赶马车送来!”
“我不敢问,他也不让我问!”
“煤是初六晚上运来的,毡布是初八!”
“铁皮箱子里是现金和粮票,我没碰过!”
她说得太急,话都打结。
“还有……还有上个月,他让我把三卷毡布送去砖瓦窑,换了六十块钱!”
“钱在炕席底下压着!”
张副局长冲公安一点头。
“去翻。”
叶小鹿把最后一笔落下,合上本子。
这波不亏。
不光挖出赃物,还顺带撬开了徐家的嘴。
她转身往院门口走,正好撞上一圈看热闹的人。
有几张脸她认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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