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你识字多少?”
“普通话能不能说顺?”
“新闻稿会不会断句?”
“政策文件能不能读明白?”
宋娇娇被问得脑袋发懵。
“这……不就是念字吗?”
叶小鹿盯着她。
“你要是敢这么想,趁早别考。”
宋娇娇立刻坐直。
“我不敢。”
叶小鹿把酸菜汤推过去。
“播音编辑不是念戏本子。”
“县里喇叭一响,全县都听着。”
“错一个字,丢的不止你的人。”
宋娇娇慢慢点头。
“那我从今天开始学。”
“你给我列单子。”
“我照着背。”
叶小鹿拿出随身小本,撕下一张纸。
“每天早上读半小时报纸。”
“把不会的字抄下来。”
“晚上练口条,别夹着嗓子。”
“再找你哥弄几份往年广播稿。”
“我帮你改。”
宋娇娇听得很认真,赶紧从兜里摸铅笔。
“还有呢?”
叶小鹿写完,把纸递给她。
“还有,别急着告诉顾明川你要考。”
宋娇娇不懂。
“为啥?”
“你得让他自己撞见。”
“比如他去修广播站线路,正好看见你坐在那儿背稿。”
“你别解释太多。”
“他问,你就说试试看。”
宋娇娇捂着胸口。
“这个好!”
“他肯定会觉得我变了。”
叶小鹿拿起筷子。
“嘴上说变没用,得真把事做出来。”
“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,我以后不教。”
宋娇娇立刻举手。
“我发誓!”
叶小鹿嫌弃地看她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“学费照旧。”
宋娇娇立刻问。
“按张算还是按篇算?”
叶小鹿伸出两根手指。
“两张工业券,外加一条哔叽布料。”
“我妈该做春装了。”
宋娇娇一口应下,又凑过来。
“那我复习的时候,要不要当着顾明川的面看书?”
叶小鹿差点被酸菜汤呛着。
她放下碗,擦了擦嘴角。
“你还挺会举一反三。”
宋娇娇嘿嘿笑了两声,又赶紧收住。
“那我是在供电所门口看,还是在他下班路上看?”
“你在家看。”
宋娇娇一脸不解。
叶小鹿拿筷子点了点她的脑门。
“他要是来找你,发现你在认真看书,比你故意跑到他眼皮底下晃悠管用十倍。”
“最好桌上摆满稿纸和课本。”
“头发随便扎着,袖子卷起来,手上沾着墨水。”
“他问你干嘛呢,你就头都不抬地说。”
“别吵,我在背稿子。”
宋娇娇吸了口气,两只手攥在一起。
“叶老师!”
“我回去就报名!”
“明天就开始复习!”
她停了停,又小声问。
“我给他织了条围巾,还送不送?”
叶小鹿端起酸菜汤喝了一口。
“等你考上了再送。”
“到时候你可以告诉他,这围巾是复习间隙织的,一针一线都没耽误正事。”
宋娇娇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妙啊!”
她扒拉着碗里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,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不清地嚷。
“叶老师,你这脑子到底咋长的?”
叶小鹿哼了一声。
“少拍马屁。”
“回去先把政治常识翻一遍。”
“明天等我下班来找我,我给你列复习单子。”
宋娇娇郑重地点头,举起筷子。
“叶老师,敬你!”
两双筷子碰在一起,叮的一声响。
叶小鹿被她逗笑了,偏过头去。
笑完又收住,拿起馒头继续啃。
回县政府的路上,宋娇娇蹦蹦跳跳走在前头。
嘴里还念叨着。
“播音编辑。”
“政治常识。”
“读稿写稿。”
“顾明川,你等着吧。”
叶小鹿走在后面,手揣在兜里。
指尖碰到那管冻疮膏。
凉的。
但手背上那点药痕还在,隐隐有股草药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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