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半夜下乡挖账本,你们在炉子边嗑瓜子。”
“我在胡同里等歹徒抢账,你们在档案室嚼舌头。”
“现在倒会说我靠脸了。”
她指着最上头那本账册。
“来,今晚你们去黑坑边待一宿。”
“拿刀的,抢账的,烧证据的,你们随便挑一个。”
“只要你们能把人抓回来,我明天就把县长办公室的桌子让给你们坐。”
年纪稍大的女干事快哭了。
“叶文员,我们错了。”
“真错了。”
另一个也赶紧低头。
“我们嘴贱。”
“以后再也不敢了。”
叶小鹿盯着她们。
“道歉写下来。”
两人愣住。
叶小鹿把纸推过去。
“写。”
“某年某月某日,在档案室无凭无据议论女同志作风,造成恶劣影响,特此检讨。”
“写不明白,我帮你们送纪检组。”
两个女干事手抖着拿笔。
门口已经围了几个人。
没人敢劝。
叶小鹿等她们写完,拿起来扫了一遍。
“字丑,事倒写清楚了。”
她把检讨折好,塞进兜里。
“再有下回,我不踹门。”
“我直接送公安。”
叶小鹿把检讨塞进帆布兜,转身出了档案室。
走廊里围着的几个人立刻散开。
有人假装看墙上的通知。
有人端着茶缸往水房走。
还有人低头装鞋带松了。
叶小鹿扫了一圈,没吭声。
她心里那点火还没压下去。
嘴长在别人身上,可她不惯着。
你敢嚼舌根,她就敢当场撕。
刚走到楼梯口,江进步就从楼上冲下来。
他怀里抱着一摞电报纸,跑得帽檐都歪了。
“叶文员!”
“县长让你把受灾统计表再核一遍,下午要送到公社电话站汇总。”
叶小鹿伸手接过最上头两张。
“徐宝山那边审完了?”
江进步撇撇嘴。
“刚开头。”
“他一会儿说王立新逼他,一会儿说杨铁栓孝敬他,一会儿又说他家地窖是他媳妇挖的,他啥都不清楚。”
叶小鹿听乐了。
“都是别人干的,就他一朵白莲?”
江进步也乐。
“可不。”
“张副局长说了,等会儿就去他家挖地窖。”
“要真挖出毡布和救灾煤,他就别想再喊冤。”
叶小鹿把电报纸往帆布兜里一塞。
“那你跑慢点。”
“雪地滑,摔坏了没人替县长抱账本。”
江进步赶紧抱紧怀里的纸。
“你可别提账本了。”
“我现在一听账本俩字,后背就发麻。”
“昨晚做梦都有人追着我喊封存。”
叶小鹿抬脚下楼。
“多梦几回,胆子就练出来了。”
江进步冲她背影喊。
“你中午回来不?”
“看情况。”
“县长问呢?”
叶小鹿脚步没停。
“让他按规矩写派工单。”
江进步愣了一下,扭头就往楼上跑。
“县长!”
“叶文员又让您写单子!”
临近中午下班,叶小鹿总算把手头的受灾统计表整理完。
每个公社的缺粮,缺煤,危房数,她都用红蓝铅笔分开标好。
写到最后,指尖都有些发酸。
冻疮膏的味儿还留在手背上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,烦得把袖口往下一扯。
这人真会管闲事。
管完还让她心里乱。
叶小鹿夹起文件,送到江屿川办公室门口。
门半掩着。
江屿川正在听电话,声音压得低。
“先救人。”
“账可以后补。”
“人冻死了,你拿什么补?”
叶小鹿脚步停了半拍。
她没进去,只把文件放到江进步桌上,转身就走。
江进步正啃冷馒头,赶紧抬头。
“叶文员,你去哪儿?”
“吃饭。”
“国营饭店?”
“你管我?”
江进步把馒头咽下去,含糊嚷。
“给我带个肉包子!”
叶小鹿回头。
“拿票。”
江进步摸了半天,只摸出两分钱。
叶小鹿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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