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保证他连底裤在哪买的,都给您交代出来。”
江屿川盯着她看了片刻。
土窖里火光很暗。
他的嗓音压低了些。
“好。”
清晨雪停,杨树沟大队部院里站满了人。
救灾车刚卸完货,毡布一卷卷码在墙根,米面袋子上压着登记木牌。
社员们裹着破棉袄,冻得跺脚,却没人敢乱挤。
昨晚杨铁栓被公安拖走的事,已经传遍了全村。
叶小鹿坐在一张缺角木桌后,手里捏着红铅笔,面前摊着连夜造好的新册子。
江屿川靠在门框边,军大衣披在肩上,没插手。
江进步抱着旧印泥盒,站在旁边喊。
“排队!”
“按户领!”
“谁插队谁最后领!”
一个老婶子小心翼翼上前。
“叶文员,我家五口,西屋顶塌了半边。”
叶小鹿翻册子。
“李桂花家,五口,西屋塌,昨晚胡营长登记过。”
她把红铅笔一点。
“两卷毡布,米二十斤,面十斤。”
老婶子愣住。
“真给这么多?”
叶小鹿把册子推过去。
“按手印。”
老婶子眼圈一下红了,伸手在印泥里按了半天。
“这回可真是救命了。”
江进步把东西搬过去。
“别哭,赶紧拿回去烘被子。”
队伍刚顺了一半,后头忽然挤出个粗脖子男人。
“让让!”
“我家先领!”
他一把扒拉开前头的瘦老头,冲到桌前,搓着手就往毡布堆边靠。
“叶文员是吧?”
“我家遭大灾了。”
“屋顶刮破皮,灶膛也潮了,我得领四卷毡布。”
叶小鹿没抬头。
“名字。”
男人嘿嘿笑。
“杨大赖。”
江进步抬头看他,脸立刻拉下来。
“杨铁栓堂弟?”
杨大赖脖子一梗。
“堂弟咋了?”
“我也是社员!”
“你们救灾,不能看人下菜碟吧?”
他说着,伸手就去拽毡布卷。
叶小鹿手里的红铅笔啪地压住册子。
“杨大赖,四口人,瓦房,没塌,冻伤无。”
她抬手敲了敲桌子。
“按规矩,一卷毡布。”
“多拿一两,就是抢国家财产。”
“张副局长的车在后头,想坐你就去拉。”
杨大赖手停在毡布上,脸一下涨红。
“你算哪根葱?”
“我们杨树沟的事,轮得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管?”
叶小鹿把红铅笔放下。
“轮不轮得到,你可以去问杨铁栓。”
杨大赖被戳到痛处,抬脚踢桌腿。
“少拿他吓唬我!”
“我家屋顶真坏了!”
“凭啥别人两卷三卷,我就一卷?”
“你是不是看我们杨家倒霉,故意踩人?”
江进步急了。
“你别胡搅蛮缠!”
杨大赖抬手就要掀桌。
“我今天还就拿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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