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门撞开,屋里的热气扑出来。
炕桌上摆着烧酒,花生,咸菜,还有半盘油汪汪的腊肉。
几个村干部正围着火盆。
大队书记杨铁栓盘腿坐在炕上,手里端着白瓷酒盅。
门一开,他吓得手一抖。
酒盅砸在地上,碎了。
“哪个王八!”
后半句卡在嗓子里。
他看见了带枪的战士,也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江屿川。
江进步一步跨进去,把县政府工作证拍在桌上。
“睁开你的眼!”
“江县长亲自来查雪灾,你们在这儿喝烧酒吃花生?”
屋里几个人全愣住了。
杨铁栓脸上的油汗冒出来。
他连鞋都顾不上穿,滚下炕,扑通跪在地上。
“江县长啊!”
“我们杨树沟苦啊!”
“路封了,雪太大了,县里批的煤和毡布半路没进来啊!”
“我们几个干部急得睡不着,才聚在这儿商量对策。”
叶小鹿看着炕桌上的酒壶,扯了扯嘴角。
“商量对策用烧酒?”
江进步立刻接上。
“还配腊肉?”
杨铁栓抬袖子抹脸。
“这不是冷嘛,喝两口暖暖身子,才好出去救人。”
叶小鹿走到炕边,伸手摸了一下火盆旁边的铜壶。
烫手。
她把手缩回来。
“你们这身子暖得够久了。”
“外头雪都堵门了,院里连脚印都没有。”
杨铁栓被堵得张不开嘴。
旁边一个瘦村干部赶紧开口。
“叶文员,这可不能这么说。”
“我们才刚回来。”
江进步扭头。
“你认识叶文员?”
那瘦村干部脸色发紧。
叶小鹿转头看他。
“我还没报名呢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是叶文员?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杨铁栓狠狠瞪了瘦村干部一眼,立刻嚎起来。
“县长,我们真冤啊!”
“公社那边说救灾物资在路上,可我们等到现在也没等来。”
“村里柴草湿了,粮仓塌了,我这心急得不行!”
江屿川站在门口,肩头的雪还没拍。
他没看杨铁栓那副作态,只开口下令。
“张副局长,把屋里这几个全看住。”
“江进步,搜账本。”
江进步应了一声,撸起袖子就往里屋冲。
杨铁栓急了,跪爬两步想抓江屿川的裤腿。
“县长,真没运到村里!”
“不信您搜!”
江屿川往旁边避开。
“会搜。”
“你吞了多少,我一笔一笔算。”
杨铁栓脸上的肉抖了抖。
“我没吞!”
叶小鹿蹲下,捡起地上的酒盅碎片。
“没吞就好。”
“等会儿账本拿出来,你别哭。”
话刚落,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两个小战士背着一个男知青冲进屋。
“报告!”
“村口雪坑里发现报警的知青,人已经昏过去了!”
屋里火光一照,那男知青脸青白,棉鞋没了一只,脚趾又黑又肿。
他被放在门板上,嘴里还在抖。
“没有物资……”
“没煤……”
“冻死人了……”
胡爱军立刻蹲下。
“小邵,叫卫生员!”
小邵冲外头喊。
“卫生员!快!”
杨铁栓见状,扯着嗓子喊得更凶。
“县长明鉴啊!”
“他都说没有物资了!”
“物资车真没进村,我们拿命发给他们吗?”
叶小鹿站起来。
“闭嘴。”
杨铁栓被她这一声压住,脸皮抽了抽。
“叶文员,你不能冤枉好人啊!”
叶小鹿走到男知青身边,蹲下。
“同志,你还能听见吗?”
男知青眼皮抖了抖,嘴唇发紫。
“能……”
叶小鹿把热水壶递给卫生员。
“先给他润润。”
卫生员接过去,小口喂水。
男知青缓了几息,嗓子还是哑。
“我叫孙大志。”
“知青点三天没粮了。”
“粮仓塌了,大队不让报。”
“我去公社电话站,被人追……”
杨铁栓扑过来。
“你胡说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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