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跨过门槛。
他身上的灰中山装还没换,裤脚的泥点子干成了灰块,头发也乱了些,可人一进来,屋里立刻没了声。
江进步跟在后头,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台账本,跑得直喘。
吴科长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江……江县长。”
江屿川走到叶小鹿身边,把她怀里的底单抽出来。
“写说明?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屋里几个人连茶缸都不敢碰。
“他写的东西,纪检不认。”
叶小鹿退开半步,没接话。
这场子,该江屿川接了。
江屿川转身,从江进步怀里拿过那叠借车登记表。
啪。
厚厚一摞纸砸在吴科长脸上。
纸页散开,落了满桌满地。
“后勤科的公用自行车,全被你以维修名义私自借给亲戚用。”
江屿川双手撑在办公桌边。
吴科长咽了咽唾沫,还想撑。
“是各科室都要下乡……”
“江进步。”
江屿川直接打断。
江进步立刻上前,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记录纸。
“吴科长,昨儿晚上我查了各科室去向。”
他看了一眼纸。
“人事科的人在城东街道办核对名册,没出城。”
“档案室的人在库房查烂账,也没出政府大院。”
吴科长额头上的汗往下滚。
江进步继续念。
“那几辆车,我天不亮就去盯了。”
“六辆车,四辆停在你小舅子家院子里,后座上还绑着卖大白菜的麻绳。”
他翻了一下纸。
“另外两辆,借给了你媳妇娘家侄子,去砖瓦厂拉烂砖头。”
屋里响起几声抽气。
公车私用。
还故意把下乡核查春耕的县长堵在县城。
吴科长腿软了,扶着桌角才没摔下去。
江屿川直起身。
“耽误春耕核查进度。”
“事情败露后,不主动交代,还敢造谣基层干事。”
他停了停,一字一句往下压。
“从今天起,吴科长停职。”
吴科长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。
“江县长,我……”
“后勤科所有账目,移交纪检组盘查。”
江屿川没有给他求饶的机会。
“脱下干部装,滚出去。”
吴科长彻底瘫在地上,手还攥着桌子腿。
周围几个老同志低着头,茶缸盖掉在地上,也没人敢捡。
走廊上探头探脑的人挤在门口,看叶小鹿的神色全变了。
江进步站在门边,小声嘀咕。
“惹谁不好,偏惹叶文员。”
“新县长连自己人都护得紧,这下好了,连锅端。”
江屿川偏头。
“手洗干净了?”
叶小鹿把手从兜里拿出来,摊开。
“全是灰。”
“走。”
江屿川抬腿往外。
两人回到县长办公室。
江进步很快端来两盆热水,放在铁架子上,又赶紧关门溜了出去。
屋里热气往上冒。
江屿川脱下沾泥的旧大衣,挂在衣架上。
他走到铜盆前,把手浸进水里,慢慢搓掉指甲缝里的泥。
叶小鹿在旁边盆里拿肥皂洗手。
“江县长,您动作真快。”
她甩了甩手上的水。
“我才刚进后勤科的门,您的底牌就拍人家脸上了。”
江屿川拿过毛巾擦手。
“打蛇打七寸。”
“跟他扯嘴皮子,最多让他道歉。”
“把台账翻出来,才能让他连人带椅子一起挪走。”
叶小鹿抓起另一条毛巾,随意擦了两把。
“您昨天下乡前,就看穿他搞鬼了?”
“他推辞的时候,台账上的墨迹没干。”
江屿川走到桌后,把文件拢齐。
“让江进步留下,就是防着他们串通改账。”
叶小鹿拉开椅子坐下。
跑了一夜,又刚吵完一架,她骨头缝里都透着酸。
江屿川抬手,把砚台旁边那瓶特供墨水推到她面前。
“以后这种脏水,我来清理。”
他解下腕上的表,放在桌角。
“县长办公室的人,别人不能随便动。”
叶小鹿看着那瓶特供墨水,手指在瓶身上点了一下,没拿。
“江县长,这墨水太贵。”
江屿川擦着指骨,没抬头。
“贵在哪?”
“我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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