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把帆布兜往肩上一甩。
“胆子不肥,吞不了春耕化肥。”
江屿川走到那辆破飞鸽旁,伸手扶起车把。
车身全是泥,车铃歪了半边,蹬一下都吱呀。
江进步赶紧凑上来。
“县长,我来推。”
江屿川跨上车。
“不用。你跟公安车回去,把封存清单盯好。”
江进步愣住。
“县长,您还骑这个回去?”
叶小鹿已经坐上后座,手里抱着帆布兜。
“江秘书,你想让县长背我回去?”
江进步立刻闭嘴。
这个话,他不敢接。
江屿川踩下踏板,破车晃了一下,顺着土路往县城走。
夜里的风冷,土路又烂。
叶小鹿坐在后座,肩膀酸得抬不起来,可心里痛快。
五十袋化肥。
牛大根。
周海全。
这一趟没白颠。
车轮压进一个坑,后座猛地一震。
叶小鹿身子一晃,手先抓住江屿川的大衣边。
江屿川没回头。
“今天下手挺快。”
叶小鹿揉了揉胳膊。
“您说喷雾?”
“嗯。”
“江县长,您不会要问我哪来的吧?”
“随口问。”
叶小鹿早就想好了说辞。
“黑市换的。”
江屿川踩车的动作没停。
“黑市还有这种东西?”
“有啊。”
叶小鹿张口就来。
“一个南边来的倒爷,说是防狼洋货。我拿两斤细粮换的。”
江屿川安静了片刻。
“两斤细粮换一小瓶?”
叶小鹿心里一紧,面上不慌。
“贵是贵了点,可救命。”
江屿川嗯了一声。
“下次别一个人去黑市。”
叶小鹿把围巾往上拉。
“县长,您这话听着不像批评。”
“那你当提醒。”
“提醒我收下了。”
破车一路吱呀,到县城时,天边已经泛白。
叶小鹿下车的时候腿都麻了。
江屿川扶了她一把。
她站稳后,赶紧把胳膊收回来。
“谢谢县长,我还能走。”
江屿川看了看她沾泥的鞋。
“上午能上班?”
“能。”
叶小鹿拍了拍帆布兜。
“我要是歇着,有人趁机乱填材料,回头我还得返工,多亏。”
江屿川把车推向后勤院。
“先回去换衣服。”
“行。”
叶小鹿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江县长。”
“嗯?”
“那辆破车,记吴科长账上。后座硌人,算工伤。”
江屿川停了一下。
“你写说明,我批。”
叶小鹿满意了。
第二天清晨,县政府办彻底炸锅。
公安局送来的笔录复印单刚进门,走廊里的说话声都压低了。
“周海全真批捕了?”
“农具门市也抓了。”
“青山公社那个牛大根也完了。”
“听说昨晚县长亲自去了。”
“还有叶文员。”
“叶文员也在?”
“废话,记录本都是她抱回来的。”
财务后勤科里,吴科长脸色难看。
他捧着茶缸,水没喝进去,手先抖了两下。
旁边老干事凑近。
“老吴,你昨天是不是没给县长派好车?”
吴科长手一抖,茶水洒到裤子上。
“你别胡说。公用车都借走了,我能咋办?”
“可那车也太破了。”
“破怎么了?能骑不就行?”
另一个老干事压低嗓门。
“周海全昨天还找过你吧?”
吴科长猛地抬头。
“他找我干啥?我跟他就是同事!”
几个人互相看了看,没人接话。
吴科长心里越慌,嘴上越硬。
他把茶缸往桌上一墩。
“你们别光盯我。昨晚孤男寡女下乡,一夜才回来,谁知道路上干啥了?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有人小声提醒。
“老吴,这话别乱讲。”
吴科长冷笑。
“我乱讲?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,刚进政府办几天,就成县长跟前红人,凭啥?”
女干事皱了皱眉。
“她会算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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