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进步脸一沉。
“周主任,县长在这儿呢。”
周代理主任这才像刚瞧见江屿川,忙把茶缸往怀里一收。
“县长,我就是关心年轻同志。”
叶小鹿抬头。
“关心得挺准时。”
周代理主任笑了声。
“三点嘛,我怕叶文员不好意思开口求助,特意来看看。”
叶小鹿拿起演算纸,啪地拍在桌上。
屋里一下静了。
“四百八十六块五毛。”
周代理主任脸上的笑挂不住。
“什么?”
叶小鹿把第一本账推到他面前。
“七十袋化肥,账上报途中破袋损耗。”
她又抽出供销社补记。
“供销社补记写着,这七十袋按残肥折价处理,卖给农具门市。”
最后一本账被她推过去。
“农具门市三年入账,没有这七十袋。”
周代理主任手里的茶缸晃了晃,茶水洒到虎口上。
他顾不上烫,伸手就要抓账本。
“胡扯!”
叶小鹿一把按住账角。
“别急,后头还有。”
周代理主任脸皮绷紧。
“你一个刚来的小姑娘,懂什么基层工作?”
他把茶缸往桌上一放,嗓门拔高。
“化肥路上破袋,残肥处理,账面上有点出入,那叫变通!”
叶小鹿抬起红铅笔。
“变通到钱没了?”
“你少给我扣帽子!”
周代理主任伸手去抢供销社那本补记账。
“这些旧账不是你能乱翻的,拿来!”
江屿川的手先一步落在账本上。
他没拍桌,也没抬嗓门。
可周代理主任的手停在半空,没敢再往前伸。
江屿川抬眼。
“周海全同志,账面造假,涉及侵吞国家春耕物资。”
周代理主任额头冒汗。
“县长,这话可不能乱讲。”
江屿川把账本往自己这边扣了扣。
“七十袋化肥不是芝麻粒。”
周代理主任干笑两声。
“县长,基层情况复杂,红旗,青山,前进几个公社年年春耕抢化肥,有时候借来借去,账跟不上也正常。”
叶小鹿立刻接上。
“借给谁了?”
周代理主任噎住。
叶小鹿把钢笔帽拔开。
“公社名,借条,经手人,还款时间。”
她把空白纸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您写。”
周代理主任脸色发暗。
“我哪记得那么清?”
叶小鹿点点头。
“记不得借给谁,倒记得让我下班前算完。”
江进步没忍住,低头咳了一声。
周代理主任扭头。
“江秘书,你笑什么?”
江进步立刻板住脸。
“嗓子痒。”
周代理主任气得胸口起伏,又转向江屿川。
“县长,我不是推责任,可这账经手的人多,前头有老会计,有供销社记账员,还有农具门市那边的人。”
他抬手擦了擦额头。
“要查,也不能只看我一个人。”
江屿川把演算纸拿起来。
“没说只查你。”
周代理主任松了半口气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
江屿川把纸放下。
“从你开始查。”
周代理主任刚松开的肩膀又绷紧。
“县长,我在政府办干了十几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县里上上下下,谁不认识我?”
这话一出来,江进步的脸都变了。
叶小鹿心里啧了一声。
开始搬人了。
江屿川合上文件夹。
“认识你的人多,正好方便调查。”
周代理主任喉咙动了动。
“县长,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叶小鹿把红蓝铅笔收齐。
“那您是什么意思?”
周代理主任咬了咬牙。
“我的意思是,账本这种事,不能让一个新人牵着走。”
他指向叶小鹿。
“她才多大?十六岁!让她查政府办旧账,传出去别人怎么想?”
叶小鹿抬头。
“别人会想,十六岁都能看出来的账,政府办十几年没人看出来。”
屋里安静得厉害。
江进步慢慢把头低下去,肩膀憋得有点抖。
周代理主任脸涨红。
“叶小鹿,你别太狂!”
“我不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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