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小鹿把演算纸一张张排开。
“我只是会算。”
她指着第一行。
“县里调拨一千二百袋。”
指尖挪到第二行。
“三公社回执一千一百三十袋。”
又点到第三行。
“损耗七十袋。”
再点补记。
“残肥折价。”
最后停在农具门市空白账页。
“钱呢?”
周代理主任的嘴张了张。
一个字也没挤出来。
叶小鹿往椅背上一靠。
“要不您教教我,基层变通怎么变,能把七十袋化肥变没?”
周代理主任抬手拍桌。
“放肆!”
江屿川把茶缸盖子扣上。
“周海全。”
这三个字不轻不重。
周代理主任那股火被压了下去。
江屿川看向江进步。
“记录。”
江进步立刻拿起笔。
江屿川开口。
“即日起,春耕化肥调拨账由县长办公室重新核查。”
“六本原始账册,供销社补记,农具门市往来底账,全部封存。”
“叶小鹿同志负责重算,江进步协助登记。”
“政府办任何科室,任何个人,不得以借阅,核对,补录,整理等理由接触账册。”
江进步一边写,一边抬头。
“县长,要不要盖办公室章?”
“盖。”
周代理主任急了。
“县长!这不合适!”
江屿川看他。
“哪里不合适?”
“叶小鹿是新来的,她不熟流程,账让她拿着,万一丢了,万一出错……”
叶小鹿把账本往怀里一拢。
“丢不了。”
周代理主任恨得牙都快咬碎。
“你说丢不了就丢不了?”
叶小鹿从帆布兜里摸出一张纸。
“账册编号我抄了。”
又摸出第二张。
“破损页我记了。”
再摸出第三张。
“每本账夹了几张补条,我也写了。”
她把三张纸放到桌上。
“周主任,您要是不放心,可以现在签字确认。”
周代理主任脸色一阵白一阵青。
江进步看了一眼,心里直发毛。
这姑娘哪是算账。
这是早把坑挖好,等人往里跳。
江屿川把钢笔递给周代理主任。
“签。”
周代理主任没接。
“县长,我还得回去找人核实。”
“先签封存确认。”
“我……”
江屿川嗓音压低。
“还是你想把账带走核实?”
周代理主任手指抽了一下。
叶小鹿把钢笔往前推了推。
“签吧,周主任。”
“签完您还清白些。”
周代理主任盯紧她。
“叶小鹿,年轻人做事别太绝。”
叶小鹿抬起下巴。
“我给您留着路呢。”
周代理主任冷笑。
“什么路?”
“去纪检解释的路。”
江进步这回真没憋住,咳得脸都红了。
周代理主任抓起钢笔,刷刷签了字。
签完,他把笔往桌上一摔。
“行。”
他看向江屿川。
“县长既然信她,我没话说。”
叶小鹿把确认纸拿起来吹了吹。
“您有话也留着,后头用得上。”
周代理主任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他又停住。
“江县长,县里不是您一个人的县里。”
江屿川坐着没动。
“所以账更不能是你一个人的账。”
周代理主任脸皮一抽,拉开门。
砰。
门被摔得墙皮都震了一下。
江进步吓得笔尖划出去老长一道。
“这人真急了。”
叶小鹿没吭声。
她盯着门板晃了两下,手里的红铅笔轻轻转了一圈。
江屿川看她。
“想到什么了?”
叶小鹿站起来,把几本账重新按顺序扎好。
“他回去,八成不为核实。”
江进步凑过来。
“那他干啥?”
叶小鹿把红铅笔夹到本子里。
“他要去销毁实物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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