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屿川放下钢笔。
“周代理主任。”
周代理主任立刻转向他。
“县长。”
江屿川把茶缸盖子扣上。
“叶文员现在归县长办公室。”
“她理账,就是替我理。”
周代理主任脸皮抽了抽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江屿川看向那摞账本。
“账留下。”
“人可以走了。”
周代理主任嘴张了张。
叶小鹿顺手抽出第一本账。
“周主任,您别急。”
“下午三点前,我给您看个明白。”
周代理主任皮笑肉不笑。
“那我等着。”
人一走,江进步抱着另外两本账跑进来。
“县长,档案室那边还有两本,说是前年供销社补记的。”
叶小鹿接过来翻了两页,眉头皱起来。
“补记?”
江进步点头。
“对,供销社那边补过来的。”
叶小鹿把两本账单独放到左手边。
“那就先从它查。”
江进步咽了咽口水。
“叶文员,这么多账,半天真能理完?”
叶小鹿把笔往桌上一摆。
“不理完,等周代理主任把我埋账本里?”
江进步小声嘀咕。
“他这人不好惹。”
叶小鹿转了一下手中的笔。
“好惹的人不会第一天就送刀。”
江屿川翻开文件。
“需要什么?”
叶小鹿头也没抬。
“热水,浓茶,空白纸。”
江进步立刻转身。
“我去。”
叶小鹿又喊住他。
“再拿红蓝铅笔,各两支。”
“好嘞。”
办公室里很快只剩下纸页翻动声。
江屿川坐在大桌后批文件,叶小鹿坐在对面小桌前算账,两张桌子隔得近,她一伸手就能碰到他那边的文件边角。
她没工夫分心。
一页页账摊开。
红笔圈调拨,蓝笔圈回执,铅笔标损耗。
江进步送茶进来时,脚步都放轻了。
“叶文员,茶。”
叶小鹿接过来,手指被瓷缸烫了一下。
“嘶。”
江屿川抬头。
“烫着了?”
叶小鹿把茶缸往桌上一放。
“小事。”
江屿川没再开口,起身从窗台边拿了块旧毛巾,垫在茶缸下,推到她手边。
“别空手碰。”
叶小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。
瓷缸贴着旧毛巾,热气往上冒。
她瞥了他一眼。
“谢谢县长。”
江屿川坐回去。
“算你的。”
江进步站在旁边,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,赶紧低头整理文件。
快到中午,周代理主任又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探头往里看。
“叶文员,忙着呢?”
叶小鹿没抬头。
“忙。”
周代理主任笑了一声。
“我看这账不是一会儿能理完的。”
“要不要找两个老干事帮帮你?”
叶小鹿手中的笔算不停。
“不用。”
周代理主任往里迈了一步。
“年轻同志别逞强。”
江屿川把文件合上。
“周代理主任。”
周代理主任脚步停住。
江屿川指了指门外。
“县长办公室处理文件时,闲杂人等不要随便进。”
周代理主任脸色立刻难看。
“县长,我是政府办代理主任,怎么能算闲杂人等?”
江屿川抬头。
“现在这间屋里,谁在工作,谁就在里面。”
“谁来探头,谁就是闲杂。”
江进步差点笑出声,赶紧用文件挡住脸。
周代理主任憋了半天。
“那我下午再来。”
叶小鹿终于抬头。
“周主任,三点来。”
“早了我没空招待。”
周代理主任甩袖走了。
门一关,江进步竖起大拇指。
“叶文员,你是真敢。”
叶小鹿把红铅笔往耳后一夹。
“他要是手脚干净,怕我算什么?”
江进步怔住。
“你算出东西了?”
叶小鹿抽出一张演算纸。
“还差最后一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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