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很快热闹起来。
“真买啊?”
“一百二啊,说掏就掏。”
“刘大娘不是说人家穷酸吗?”
“眼红病犯了呗。”
“人家钱票都齐,你抢啥呀?”
“刚才还说人家穷,人家一百二十块现金拍出来,你倒缩了?”
一个抱孩子的大嫂嘴快。
“装大头蒜呢?”
刘大娘脸涨得紫红,嘴唇抖了两下。
“你们,你们少胡说!”
没人接她的茬。
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开完单,把收据递给叶小鹿。
“同志,收您一百二十块整,加特供工业券一张,红星牌503收音机一台,您清点一下。”
叶小鹿接过收据看了一遍,揣进兜里。
“验机。”
售货员弯腰从柜台底下搬出一个纸箱,上头印着红星牌商标。
她打开纸箱,把收音机取出来。
木壳子,黄褐色。
正面一个圆形喇叭网,左边频道旋钮,右边音量旋钮,顶上还能拉出天线。
售货员接上电,拧开开关。
刺啦几声后,广播声响起来。
“中央人民广播电台,现在播送新闻……”
柜台前安静下来。
沈玉兰眼睛亮了。
叶小鹿点头。
“没问题,装好吧。”
售货员把收音机放回纸箱,拿绳子扎好。
“同志,您收好。”
沈玉兰伸手接过纸箱,抱在怀里,手都在抖。
叶小鹿拍了拍她胳膊。
“妈,走吧。”
母女俩经过刘大娘身边时,沈玉兰停了一下。
她没骂人,也没甩脸子,只是把怀里的纸箱往上颠了颠,抱得更紧了些。
“刘大娘。”
刘大娘脸绷着。
沈玉兰嘴角动了动。
“回去替我问老刘好。”
她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。
“也问问赵德山好不好。”
说完,昂首挺胸,迈步往外走。
叶小鹿跟在后头,嘴角也翘了一下。
身后,围观的人还在笑。
“去啊,刚才不是挺厉害?”
“人家钱票都齐,还抢?”
“机修厂的人就这德行?”
刘大娘捂着脸,挤开人群跑了,连自己那台收音机也不买了。
出了百货大楼,冷风一吹,沈玉兰抱着纸箱走了十几步,忽然站住。
“小鹿。”
“嗯?”
“刚才那一百二十块拍桌上的时候,”
沈玉兰吸了口冷气。
“真他妈痛快。”
叶小鹿怔了怔,随后笑了。
沈玉兰从来不说脏话。
“妈,您今天破例了。”
“破一回怎么了。”
沈玉兰抱紧纸箱,步子迈得又大又稳。
“当年在筒子楼,这个刘大娘跟赵巧云穿一条裤子,天天在走廊里挤兑我不会当后妈,把我说得跟恶毒继母一样。”
她哼了一声。
“如今她都不知道说啥好了。”
叶小鹿替她把围巾拢了拢。
“她知道啥?她就知道我沈玉兰离了婚,带着闺女住小宿舍,穷得叮当响。”
沈玉兰腰板挺直。
“她做梦也想不到,我闺女能拍出一百二十块现金。”
叶小鹿推着自行车,沈玉兰抱着纸箱坐后座。
路上风冷,母女俩却谁都没觉得冷。
到了被服厂宿舍楼下,还没进楼,走廊里的动静就传出来了。
“沈姐回来了?抱的啥?”
老张姐第一个探出头。
小周也从屋里冲出来。
“收音机?沈姨,你家买收音机了?”
三楼赵婶子也跟着下来。
“真买了?红星牌的?”
“这得多少钱?”
“一百二吧?”
沈玉兰把纸箱往桌上一放,纸箱上红星牌收音机六个字朝外摆着。
她嘴上绷着。
“花钱买个响儿,没啥稀罕。”
可她抱着纸箱的手,半点没松。
叶小鹿差点笑出声。
她拆开纸箱,取出收音机,接上宿舍墙上的插座。
咔嗒一声。
旋钮拧开。
嗤啦嗤啦调了两下台,播音员浑厚的嗓音从喇叭里飘出来。
“广大工人同志……”
广播声从小屋里飘出去,很快占满整条走廊。
老张姐摸了摸木壳子。
“真亮堂。”
小周羡慕得直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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