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又往沈玉兰身上瞥了一眼。
“我听老刘说,你们娘俩搬出筒子楼以后,住被服厂那个小宿舍,四十个平方,连个像样家具都没有。这收音机买回去,摆哪儿呀。”
旁边几个顾客都看过来。
沈玉兰手攥紧了。
“凡事讲个先来后到。我们先看的。”
刘大娘笑得尖。
“先看有啥用。我掏得出钱,你掏个钢镚我看看。”
售货员也撇了撇嘴。
“买不起就让让,后头还等着呢。”
沈玉兰气得手指发抖。
“你们这叫啥态度。国家柜台还分人卖东西。”
刘大娘哟了一声。
“还国家柜台呢。你先拿出钱票我瞧瞧。”
啪。
一沓钱和一张特供工业券拍在玻璃柜台上,震得售货员手一哆嗦,瓜子壳掉进柜台缝里。
十二张大团结,码得整整齐齐。
一百二十块。
特供工业券压在最上头,红戳子正对着售货员的脸。
叶小鹿的手按在钱上,声音清清楚楚。
“钱,一百二十块整。”
“券,特供工业券,县机械厂评先进发的,正规手续。”
她看向刘大娘。
“您刚说谁掏不出钱来着。”
刘大娘脸上的得意一下挂不住了。
她眼珠子瞪得溜圆,盯着柜台上那沓钱。
十二张大团结。
这年头,一张大团结够普通人家吃半个月。
十二张摞一块儿,比她那个钱包还厚。
叶小鹿把工业券往售货员面前一推。
“国家规定,凭票凭钱购买。”
“我们先到的,钱票都在这儿。”
“开票。”
售货员看清特供券,脸色一下变了。
“开,开,这就开。”
她赶紧拿单子,语气也软了。
“同志,刚才人多,我没看清,您别往心里去。”
叶小鹿没接她这茬。
“机器拿出来试响。”
刘大娘急了。
“哎我说同志,我先说的要。”
售货员头也不抬。
“大姐,人家先到的,钱券齐全,我们柜台讲先来后到。”
“我也有券。”
售货员看了眼她手里的票。
“您这是普通券,人家是特供券,不一样。”
刘大娘脸红一阵白一阵。
“你少吓唬人。”
叶小鹿转过身,看着她。
“刘大娘,您也说了,凭本事买东西。”
“我钱比您多,券比您硬,来得比您早。”
她接着说。
“您今天要是讲道理,咱排队,我前您后。”
“您要是非得横插一杠子,我家就住被服厂宿舍,离物价局三条街。”
叶小鹿手指按在柜台上。
“您要是抢,我下午就去物价局问问,光天化日在国营百货大楼抢购别人已经付钱的商品,算不算扰乱市场秩序。”
刘大娘脸色一青。
叶小鹿又补了一句。
“或者咱一起去公安局。您不是怀疑钱哪来的吗。正好让公安同志查查,是我们买收音机有问题,还是你没凭没据坏工人名声有问题。”
沈玉兰这回不忍了。
她往前一站。
“我闺女正式工,我也是正式工。”
“我们娘俩自己挣自己花,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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